貿易戰未停、金融戰來襲 滙豐淪為大國角力人質

疫情尚未停歇,美中金融戰卻已開打。若中國無法明確訂出港版《國安法》適用範圍,其金融業將難以與世界接軌。滙豐事件反映香港業務以及整個中國國際股市所面臨的挑戰,唯有開放金融業,才能向世界證明中國真正「釋出善意」。

正如眾人預期,美中貿易戰終於演變為金融戰。在新冠肺炎疫情讓香港抗爭暫時平息幾個月之後,5月21日中國人大宣布將港版《國安法》立法草案列入議程。

對此,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在5月27日對國會作證稱,香港不再具備「高度自治」。這項聲明本身不會直接引發任何後續行動,美國總統有各種方法可以回應香港的變化,包括貿易政策、投資政策,以及制裁相關人士。有些人認為,川普可能會仿效《馬格尼茨基法案》(Magnitsky Act)凍結俄羅斯官員資產的方式,凍結香港在美官員的資產。

在此同時,美國參議院通過一項法案,要求在美的中資企業必須改變過去的作法,公開接受會計審查,否則就得在3年後下市,這項法案之後將交由眾議院與總統批准。在此之前不久,瑞幸咖啡才再次爆發偽造銷售資料的會計醜聞,美國監理機構一直只能看到中國公司的會計結果,看不到過程。

法律監管金融資訊  美中「新冷戰」核心主題

在疫情造成的景氣低迷與混亂之後,美中兩國的國內政治與國際商業決策都變得越來越棘手。但誰有權讓法律監管金融資訊,無疑將是未來美中「新冷戰」的核心主題之一。

香港爆發抗爭時,川普的第一個反應是低調處理。川普通常對由下而上的社會運動沒興趣,2019年美國政府一直把重點放在貿易戰談判,而非支持抗議群眾。

疫情爆發之後,美中達成第二階段貿易協議的可能性更是降到歷史新低。中國的生產力雖然已恢復一定程度,但驅動進口的消費需求恢復得卻沒那麼順利,難以達成第一階段協議中的消費目標。此外,中國在5月暫停購買大豆等農產品,如今似乎也沒有什麼重大誘因能讓川普想達成第二階段的貿易協議。

在此同時,川普希望避免因在香港問題上表現得過於軟弱而曝短,且於6月18日簽署了《2020年維吾爾人權政策法案》,再度引發中國強烈不滿。

美英中施壓  豐挺國安法處境堪虞

雖然美國與中國做生意的意願已急遽降低,但其他機構卻非如此。許多與中國密切交往的企業都站出來支持《國安法》,其中最明顯的就是滙豐銀行(HSBC),背後的理由相當複雜,值得探討。

滙豐與美國官員合作調查華為財務長孟晚舟一事,一直遭到中國懷疑。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強世功最近在網路上的一篇文章提到,該銀行過去就是為了協助英國殖民政府而設立,現在中國人很可能不再願意和這種銀行做生意。他聲稱,滙豐在2012年的洗錢案中洩漏華為的資訊,「違背隱私保護的基本商業法則」。這種說法當然違反國際反洗錢法的標準,但大部分的中國人至少在涉及跨境合作時顯然都這麼相信。

在華為案中,中國以滙豐為槓桿對抗美國的壓力,與其對待加拿大的方式很類似。孟案之後,中國官方的《環球時報》暗示,滙豐可能會進入「不可靠實體」名單,在中國的拓展計畫將變得更加困難。除了孟案之外,滙豐也在其他華為糾紛中被當成人質,《每日電訊報》(The Telegraph)稱,滙豐控股董事長杜嘉祺(Mark Tucker)曾對英國首相強生(Boris Johnson)表示,如果英國不使用華為產品來做網路基礎建設,中國可能會拿滙豐來開刀。

在港版《國安法》細節與機制曝光之前,滙豐就簽名支持了該法(在寫這篇文章時,該法的相關細節依然尚未公開)。反對者擔心該法「對安全的定義會無限擴張」,中國的法律通常把定義權留給執行單位或者後續的流程,尤其涉及國家安全時更為明顯;這種作法的最大問題很可能不是侵犯人權,而是讓投資者失去保障。

之前中國就是以「涉及國家機密」為由,拒絕美國監理機關查帳。但在瑞幸咖啡這種欺騙投資人的一般詐欺案中,這種態度往往讓人覺得政府不願保障商業常規。

至於華為案背後對伊朗的制裁,則涉及一個更常見的國安定義。美國仰賴美元的貨幣優勢在該案使用了所謂的「長臂管轄權」(Long-arm Jurisdiction),根據該國的法律去制裁國外的企業或個人。這種作法與基本的證券監理不同,對交易雙方都沒有好處,而且會讓實施規則的中介機構額外付出成本。雖然聯準會最近做出許多罕見措施,但目前美元的儲備地位依然能讓美國繼續用這種方式制裁其他國家,不過幾年之後就不一定了。

人行將推數位貨幣  交易與透明度或完全

中國在2010年代一直想將人民幣推向國際,後來發現這必須開放資本帳,於是似乎放慢了腳步。在開放的相關爭議中,中國最擔心的可能不是匯率波動,而是必須公開資訊。因此它最近想到一種方法,讓企業完全不需要公開資訊,就能逐步對外資開放。

目前中國正在實驗「數位貨幣電子支付」(DCEP),一旦成功,可能變成一種完全不需要銀行介入的法定貨幣。這種貨幣綁定在數位平台上,例如由央行背書的微信支付(WeChat pay),最後海外的合作夥伴也能用這些平台付款;而這些海外的人民幣資產將完全透過中國央行的中介,跟實際投資標的間接掛鉤。

金融科技與AI顧問里奇˙特林(Rich Turrin)在《中國銀行業新聞》中寫道,這種創新「部分開放了貨幣兌換,或部分開放了自由化」。「在數位貨幣出現前,中國在面對貨幣自由兌換的問題時都只能二選一,如果不想讓西方市場自由交易人民幣,就不能開放兌換。雖然他們推出了點心債與各種離岸人民幣活動來居中轉圜,但基本上還是只有開放與不開放兩個選擇。」但如果DCEP出現,交易與透明度就可以完全脫鉤。

這項發展中有兩件事值得注意。首先,它可以防止美國在新的金融戰中發動最後大絕招:制裁那些想使用美國支付網路的中國銀行。美國2019年就在一起涉及制裁北韓的案件中,以拒絕提供相關文件為由裁定3家中資銀行藐視法庭,而且美國還能藉此做出進一步行動,因此中國想控制可能的損害範圍。 此外,特林指出,DCEP將會變成在香港交易的點心債代替品。中國對香港的行為不僅可能違反它之前建立的國際形象,同時也是將人民幣推向國際的另一種方法。這對香港而言最大的風險可能不是壓迫,而是被其他中國城市複製既有的優勢,而失去未來的機會。

開放金融業  才能證明中國「釋出善意」

因此,美中雙方都在站穩腳跟,為「金融戰」做好準備。除非中國限制港版《國安法》的適用範圍,否則中國的金融業將無法與世界接軌。美國則有另一個沒那麼急迫的問題:它必須明訂出客戶的隱私權範圍;目前還沒有其他國家對美國的長臂管轄做出回應,因此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美國都無法直接知道自己是不是踩過了線。

滙豐事件反映香港業務以及整個中國國際股市所面臨的挑戰。滙豐之前甚至做過更爭議的行為,它在2019年11月關閉了抗爭協力者星火同盟的帳戶,結果讓抗爭者憤而對銀行門口的獅子像(同時也出現在某些港幣上)潑紅漆。雖然滙豐在中共成立之前就已經在中國做生意,但如果連這家銀行都不能順利在中國發展,中國金融業的開放就更不樂觀。而開放金融業,正是中國在貿易戰談判中聲稱自己釋出善意的證明之一。

如果光看中期,中資企業撤出美國股市之後可能轉入香港,使香港因此獲益。但長期說來,只要中國繼續認為資訊控管比開放資本市場更重要,就很難看出香港能貢獻出怎樣的獨特價值。

(本文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特聘外籍研究員;譯者為劉維人)

撰文:David Stinson孫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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