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壓力夾擊 製造業完美風暴醞釀中

全球通膨壓力高漲,歐美經濟深陷衰退陰霾,終端需求萎縮,不僅科技業庫存壓力居高不下,傳統製造業也在原物料飆漲、供應鏈擾亂與央行升息等多重夾擊下喘不過氣。

6月製造業景氣連四個月亮起代表景氣低迷的黃藍燈;7月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PMI)也中斷連24個月擴張,轉為緊縮,正式為仰賴出口的台灣經濟敲響警鐘,再加上大陸對台發動一連串經濟制裁,一場製造業完美風暴隱隱成形。

原物料危機 啃食上半年利潤

首先,俄烏戰爭僵持,加上大陸清零防疫導致供應鏈缺斷料,致今年上半年能源、工業原料到糧食價格統統飆漲。

以工具機產業為例,原物料的價格變化嚴重影響機台設備的生產成本,從而降低設備製造商的利潤。早在5月份,台灣工具機暨零組件公會理事長許文憲示警,工具機業放緩腳步,沒有利潤的訂單寧可不接。

數據顯示,2022年5月台灣工具機出口金額近2.48億美元,相較今年4月份減少2.8%。其中,金屬切削工具機2022年5月出口金額2.11億美元,相較今年4月份出口下滑1.6%,金屬成型工具機2022年5月出口金額為3,626萬美元,則較今年4月份微幅下滑9.2%。

儘管2022年1-6月工具機累計出口金額為14.5億美元,較2021年同期成長14%。但許文憲早前指出,上半年出口商品多是更早前接單,3、4月間接單開始下滑,預估全年出口難成長,可能與去年持平。

不過,雖然黑天鵝滿天飛,工研院產科國際所仍預估,今年台灣機械設備製造業產值為11,833.8億元、年增6.41%,工具機產值為1,387.4億元、年增6%。

該所副組長熊治民表示,俄烏戰爭造成台灣機械設備與工具機,出口到俄烏兩國的金額減少,甚至消失,但對整體出口金額影響有限。中長期而言,台灣機械產業主要面臨更不穩定的原物料供應條件,以及更分化的市場區塊。

訂單危機 無薪假飆高

再者,根據中華經濟研究院調查,出口為主的製造業有近九成(86.8%)廠商「未」達到最佳/最大產能,即以台灣為生產重鎮的製造業在上半年僅13.2%,回報已達最佳/最大產能,相較於2021年下半年一度高達40%製造業達到最佳/最大產能,差距極大。

中經院指出,製造業產能開不滿,問題出在「訂單服務需求不足」與 「供應斷鏈原料缺貨」兩大主因。加上今年4月起本土疫情爆發,「人員調動不暢」,已嚴重影響企業的產能,達不到最佳/最大產能的廠商占比,大幅攀升,尤其在食品暨紡織、基礎原物料。

台灣金融研訓院董事長吳中書表示,2022年上半年產能滿載的企業比例大幅下降,包括有廠商主動,或被迫降低產能,個別產業來看,電力機械設備業僅有2.5%的業者產能開到最大;產能開到最大也僅有化學生技醫療業的31.4%,這還是疫情期間最有需求的行業。

國發會公布的6月景氣報告也指出,受製造業廠商信心下滑、股價指數續跌影響,景氣領先指標連續八個月下滑,綜合判斷分數更降至近21個月最低,燈號連四綠,雖然景氣尚未反轉,但擴張力道已進一步放緩。

此外,在勞動部上月25日公布的無薪假統計,總計有2萬1,690人正在實施無薪假。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周新增的人數中,「有超過一半集中在製造業」。主要原因是在實施無薪假的製造業中,有一家印刷電路板實施約270人、另有一家工具機實施約50人,兩業者都坦言,主要是因為訂單變少。

升息危機 利息負擔加重

由於美國及中國為台灣主要出口國,但美國今年以來升息步調又快又猛,壓抑投資、消費,中國也深陷爛尾樓風暴,加上美國眾議院院長裴洛西訪台引起中國對台發動一連串的經濟制裁,都為台灣下半年的出口市場留下陰影。

美國GDP連續兩季負成長,陷入技術性衰退,經濟下行壓力拖累終端需求。除了科技業陷庫存壓力,傳統製造業也難逃。以電動工具三雄鑽全、巨庭及錩泰來說,三家都面臨美國主要客戶庫存水位增加,下單趨緩保守,致使鑽全、錩泰6月營收出現衰退。錩泰年初樂觀預期今年營收成長,目前也對下半年營運展望轉趨保守。

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張傳章分析,受到終端需求持續緊縮的影響,製造業去庫存壓力居高不下,部分業者若撐不下去,可能暫停或調整資本支出,反應在終端產品價格上漲,及交貨期延長。

另外,美國聯準會上月再升息3碼,不僅新台幣趨貶壓力再現,企業美元貸款利息負擔也可能加重。業者指出,Fed從2月以來多次升息,初估美元利率每升息1碼,1億美元貸款,每個月利息費用額外增加至少新台幣300萬元。Fed持續升息侵蝕獲利,新台幣又趨貶,業者寧可改回新台幣借款,貸款利率相對較低。不過,美國持續升息,一旦台灣也不斷跟進提高貸款利率,就會增加利息負擔。

台海緊張升溫 再燒下去恐重傷

而近期讓市場最措手不及的,是台海緊張局勢再升溫。為報復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大陸祭出多項經濟制裁,兩岸經濟戰火蠢蠢欲動,且後續效絕不止於此。

到底台灣仰賴大陸有多深?依據財政部今年初公布進出口統計,去年我國對大陸占總出口比重42.3%,為十年新高。而台灣出口到大陸的商品中,電子設備及其零組件超過6成。

政大金融系教授殷乃平表示,大陸動手了,意味經濟戰要開打,禁止食品只是開端。他提醒,兩岸若經濟戰擦槍走火,規模擴大,最後將是會落得兩敗俱傷。殷乃平表示,經濟戰比子彈威嚇更有效果,他提醒,「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ECFA)的優惠稅率只是延長、沒有簽約,意味大陸隨時可以終止。

台經院研究員邱達生表示,我國對大陸出口的主要貨品中,食品業總金額非常小,連主要貨品排名都排不上,這只是象徵性懲罰,影響不大。不過,邱達生指出,若出口禁令的名單擴大到石化、運輸、機械或紡織等產業,意味ECFA差不多要停止了,延燒的層面就廣;若擴大經濟制裁,就會損及我國經濟。

根據統計,台灣出口大陸主要貨品中,排名前三名為電子零組件、資通訊與視聽產品、塑橡膠製品,我國出口大陸最重要的半導體產品,就歸類在電子零組件中。

電價危機 缺電陰影如影隨形

國際能源價格劇烈居高不下,台電7月起針對高壓及特高壓的產業用電大戶,調漲電價15%,包括鋼鐵、水泥、塑化等產業用電大戶紛紛表示對營運成本將造成不小負擔,但大部分業者只能含淚吞下。

其中,中鋼董事長、也是台灣鋼鐵公會理事長翁朝棟表示,原本預估的漲幅是10%,但結果漲幅是15%顯然超乎預期,電爐鋼筋廠則是反應激烈,咸認增加電費難以估算,對業者的衝擊很大。水泥業者也指出,先前國際煤炭價格飆漲,已對水泥業造成不小的成本壓力,現在電價又要大幅調漲,負擔增加不小。

工總理事長苗豐強直言,電價的調漲,「對產業來講,是個很大的傷害,因為什麼都在漲,不只是電。」

不過,比電價調漲更深遠的問題則是揮之不去的缺電陰影。商總理事長許舒博指出,供電不穩定造成影響與衝擊遠大於電價。他透露,現實的是國際情勢變化,天然氣占比如此高,綠能萬一不順,要如何穩定供電?應該考慮核二、核三延疫,甚至重新考慮核四,長遠來看,能源政策必須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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