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之戰 被判了無期徒期的希希馬林

俄烏自2月24日開戰以來,5月23日在基輔的首起戰爭罪宣判,落在了21歲俄軍上士希希馬林(Vadim Shishimarin)身上,當他彎身傾聽俄語口譯告知被處以無期徒刑時,臉上滿是落寞黯淡。

希希馬林承認槍殺62歲平民謝里波夫(Oleksandr Shelipov),根據法新社報導,當2月28日戰事第5天,小隊一行5人在烏克蘭東北大城蘇梅(Sumy)駕駛偷來的汽車試圖撤回俄國時,因害怕被舉發,士官長命令他射殺離家僅幾步、正在腳踏車旁講手機的謝里波夫,希希馬林起初雖試圖抗拒,終因難違軍令而開槍,而他們不久即遭烏軍逮捕。

在服從軍令與觸犯戰爭罪之間,僅只是一念之差,獨立新聞網站Meduza訪問了希希馬林的母親,來自西伯利亞伊爾庫次克(Irkutsk)的8萬人小城,在繼父遭槍擊意外死亡後,身為長子的他為了維持家計,棄讀大學從軍2年,一場戰爭讓常說「我愛妳」的貼心兒子變成了殺人戰犯,在她寫信給普丁尋求援助無具體回應後,絕望地表示:「我的兒子不會回來了。」

戰爭罪(War Crimes)概念始自19世紀末,20世紀初形成國際共識,由聯合國對戰爭罪定義來看,1899年與1907年的兩次海牙公約(Hague Conventions)聚焦於限制武裝衝突的作戰手段和方法,保障平民、戰鬥人員、戰俘和傷病者待遇,是現代國際法第一批闡述戰爭法和戰爭罪的條約。而1864年、1949年締結的日內瓦公約與1977年的兩項附加議定書,則被認為是國際主義人道法重要組成部分。

戰爭10規則維護國際人道主義

國際紅十字委員會(ICRC)依據國際主義人道法,歸結出10項戰爭規則:

1.保護沒有參與戰鬥的人,如平民、醫護或工作人員。
2.保護無作戰能力的人,如傷兵或俘虜。
3.禁止攻擊平民,如違此舉構成戰爭罪。
4.平民有權享有免於戰爭危險的保護,並獲得生存所需幫助。
5.傷病者有權得到照顧。
6.不得攻擊從事人道工作的醫護人員、車輛和醫院。
7.禁止對俘虜施以酷刑及有辱人格的待遇。
8.必須給予被拘留者食物和水,並允許與親人聯繫。
9.限制戰爭中可用的武器和戰術,避免造成不必要痛苦。
10.禁止任何性暴力。

因此,舉凡在武裝衝突中攻擊謀殺平民與使用生化武器,或轟炸宗教、教育、藝術、科學、慈善目的建築物、古蹟及非軍事設施的城鎮、村莊、住宅,或剝奪戰俘受審權利,對婦女兒童監禁拷打、施暴射殺、毀壞住房、強迫遷移等皆觸犯戰爭罪。

俄軍遭指控涉13,000起戰爭罪

俄烏戰事爆發迄今3個月,烏克蘭檢察總長伊琳娜(Iryna Venediktova)在新聞週刊(Newsweek)23日的報導中指出,俄軍涉嫌犯下逾13,000起戰爭罪,在希希馬林案後,當局陸續開啟48件針對俄軍個人的戰爭罪案件審判,而目前涉案名單近600人。

另據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OHCHR)23日發布的最新統計,烏克蘭已有8,462位平民因戰爭傷亡,其中死亡的3,930人還包含了90位女孩、98位男孩及69位嬰幼兒。

俄方對烏克蘭與歐盟各國的戰爭罪指控,包括布查(Bucha)、伊爾平(Irpin)、馬立波(Mariupol)、博羅江卡(Borodyaka)、霍斯托梅爾(Hostomel)和其他城市的屠殺事件,仍否認有濫殺平民行為,堅持將烏克蘭去軍事化和去納粹化為目標,但立陶宛已率先在5月10日通過決議,將俄羅斯定為恐怖主義國家。

而如今連21歲的上士都遭戰爭罪懲處了,決定發起這場「特殊軍事行動」的俄羅斯總統普丁會被起訴嗎?美國總統拜登曾在3月16日直指普丁為「戰犯」,BBC也引述英國外相特拉斯(Liz Truss)的說法,認為普丁是戰爭幕後主使,俄方憤然回應拜登所說「不可饒恕」。

欲起訴普丁烏籲成立臨時法庭

美聯社分析,普丁最可能被定戰爭罪的理由,是要負起「指揮責任」,而調查與裁定戰爭罪有三途徑,分別是聯合國國際法院(ICJ)、國際刑事法院(ICC),或由關切的國家組成「一次性」法庭,如二戰後紐倫堡審判納粹領導人的前例。

但國際法院主要針對國家間的紛爭,且俄羅斯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提案制裁必遭否決,國際刑事法院則在18日派出史上最大規模42人團隊前往烏克蘭,調查俄羅斯涉及的戰爭罪行,法新社報導,國際刑事法院首席檢察官卡林汗(Karim Khan)表示,團隊成員包括調查人員、鑑識專家及支援人員,但曾任職於ICJ與ICC、現為倫敦大學學院(UCL)法律教授的桑茲(Philippe Sands)認為ICC無法起訴普丁,「因為俄羅斯根本不是國際刑事法院的簽署成員國。」

早在3月初烏克蘭外交部長庫列巴(Dmytro Kuleba)便呼籲成立新國際法庭,目前請願已獲177萬人連署,希望參照1945年11月在德國紐倫堡舉行的國際軍事法庭,審判以戈林(Hermann Göring)為首的24名納粹德國軍政首長;1946年5月的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亦仿照紐倫堡大審,審判東條英機等28名日本甲級戰犯。而為特定戰爭罪設立的臨時法庭也有先例,如1993年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ICTY)與1994年盧安達國際刑事法庭(ICTR),負責調查、起訴與審判南斯拉夫與盧安達內戰的戰爭罪行,最後均功成身退。

美侵伊拉克也遭質疑違反公義

弔詭的是,指控俄羅斯犯戰爭罪不遺餘力的美國政府,本身也反對國際刑事法院條約,與俄羅斯一樣並非ICC成員國,從二次世界大戰、韓戰、越戰以來亦有非人道屠殺、性暴力的紀錄;2003年美國更誣指海珊政府藏有核生化武器,與英國聯手入侵伊拉克,當時美聯社調查光開戰前一個月就逾3,240名平民死亡,多年來估破20萬平民死亡,時任美國總統小布希與英國首相布萊爾,多年來亦被質疑涉嫌戰爭罪。

在庭上,希希馬林請求被害者遺孀寬恕,「我開了槍,他們才會放過我。」律師也表示判決太重將提起上訴,一個聽命行事的人,不該被如此判決。

「大家都殺人,現在世界上正在流血,以前也常血流成河,鮮血像瀑布一樣,像香檳般流淌,這些人殺人如麻,竟在神殿裡被戴上桂冠加冕,以後又被稱作人類的救世主。」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罪與罰》的名句,讓人不禁對戰爭犯希希馬林的作為,感到責備、同情又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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