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托拉斯十年 面板悍將今在何方?

編按:距離2010年美國舊金山聯邦法院與司法部正式起訴台灣面板廠友達光電至今已整整十年,這場被視為是「壓垮台灣面板業跨世紀投資最後一根稻草」的反托拉斯案,因而入獄甚或人生出現髮夾彎的台灣面板產業菁英,而今安在?

楊柱祥 服刑後回鍋 一路高升

2010年美國司法部對台、韓、日面板廠祭出反托拉斯法,當時的奇美電子總經理何昭陽和擔任業務主管的楊柱祥都選擇認罪,楊柱祥因而前往美國服刑9個月。楊柱祥回台後返回奇美電(現群創)任職,從協理一路高升為總經理,成為唯一一位赴美服刑後回任原公司還節節高升的主管。

楊柱祥原本就是虔誠佛教徒,面對人生不同階段的挑戰及難關,聽從聖嚴法師的開導,學習著「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在美國加州的白領監獄服刑期間,就靠著念佛經,尋求心靈的平靜,度過這200多個日子。或許是有了宗教的支持,楊柱祥回台後不見坐牢的陰霾,講話三句不離佛經,在事業上的打拚反而更積極,一路從協理、升任副總經理兼AII產品事業群總經理,2018年更上層樓接任群創總經理。2019年楊柱祥又進入董事會,要協助群創再次度過這一波面板景氣低潮。

業務出身的楊柱祥口才好,面對媒體總是能侃侃而談,每回記者會或是論壇當中,楊柱祥都化身為最佳代言人,為群創、以及台灣面板產業發聲。此外,楊柱祥更是把在美國協商、服刑的這一段經歷轉化為助力,在美國生活的經歷讓楊柱祥英文能力嚇嚇叫,現在英文說得跟台語一樣溜。具有面板背景、英文又流利的楊柱祥備受倚重,成為鴻海集團在美國投資大計當中的一員。

陳炫彬 重出江湖 再創第二人生

面板反托拉斯案當中,受傷最大的莫過於友達,不僅遭罰史上最高的5億美元罰金,同時折損了三位高階經理人。轉眼十年過去,陳炫彬回台之後僅擔任隆達、達運等公司董事,過著半退休的生活,不過去年在施宣輝盛情邀請之下,終於點頭同意重出江湖,擔任新創公司奧暢雲董事長。

2010年美國舊金山聯邦法院與司法部正式起訴友達、美國分公司以及6名主管,包括陳炫彬、熊暉、陳來助等人,7月下旬一致赴美向舊金山法院提出不認罪聲明,沒想到開啟了6年半的試煉,讓陳炫彬從千億元大企業的副董事長,墜入谷底成為美國聯邦監獄囚徒。

2012年9月法官宣布刑期3年,陳炫彬與熊暉於2013年2月入監服刑,2013年12月保釋出獄,2014年7月法官駁回上訴,再度於2015年4月入監,最終在2017年初陳炫彬服完刑期返台。期間陳炫彬經歷母親過世,自己也曾小中風,所幸順利康復。

陳炫彬返台之後處於半退休,除了擔任隆達與達運董事及顧問外,就是協助妻子在新竹的甜點鋪欣悅甜。同時也把這段長達2,343天的歷程,寫成新書《曠野逆境,恩典相隨:從執行長到在美滯留服刑2,343天的告白》,在2018年發行上市。自2010年赴美之後,過去十年的時間經歷了冗長官司的煎熬、面對牢獄的恐懼、與親人生離死別的悲傷。陳炫彬說,服刑期間共有160位親友、同事前來探訪,感到自己是很幸福的人。

去年宏碁董事施宣輝登門拜訪,終於讓陳炫彬願意重出江湖,出任新創公司奧暢雲董事長。他期待此次職涯第二人生要用軟體加硬體,做加值產品,而奧暢雲的英文名字裡「ALL」和「ON」兩個字,就代表能讓客戶生意永遠不打烊。

陳來助 看到面板以外的天空

面板業十年前的那場反托拉斯案裏頭,從業內的觀點來看,其實最倒楣的就是時任友達總經理的陳來助,之所以從2010到2012年被強制境管在美國無法離境,就只是因為他是友達的總經理、並非過去他有參與相關的事件,美方透過牽制友達高階主管、以達成目的的意圖很濃厚。

已經離開友達多年,目前自創天來創新生活集團、以及「二代大學」的陳來助,後來講到相關事情,他倒是頗能「放下」,認為這些過往的事件無非也是一種另類的考驗,也意外讓他看到不少面板製造業以外的天空。

離開友達後,曾在本土鳳梨酥品牌「微熱山丘」待過一段時間的陳來助說,離開面板、投入麵粉業,才發現很多過去的技術其實可以在傳統產業發揮功用,例如鳳梨酥內餡裏頭有鳳梨籽(會影響口感),以往都要靠人工挑揀,後來發現檢查面板缺陷的自動光學檢測設備加上機器手臂可以搞定這問題。此外,鳳梨酥的包材需要透氣但卻也要防潮,沒想到日本凸板印刷(以前友達的供應商之一)的朋友幫了大忙,也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說,父母給自己起的名字,是希望「有貴人來相助」,他很慶幸身邊有這麼多人幫他,因此也更珍惜、更懂得人助、自助、天助的道理。陳來助的朋友說,以往他在大科技集團裡一路發展順遂,不到五十歲就當上總經理,卻沒染上大頭症,身段依舊柔軟。往日裡帶領數萬名員工衝刺,隨便開個法說、記者會,至少也有數十、上百人會專心聆聽。而今即使面對台下僅寥寥十數人,他依舊會把他對於生活、創新產業的想法,以及產業二代接班轉型的觀點,耐心完整地好好傳遞出去,這樣健康、正面的心態殊為難得。

何昭陽 人生下半場 愈戰愈勇

何昭陽成大化工系畢業之後就到奇美實業服務,從工程師做起,在奇美服務近40年,升遷之路順遂,1993年升任奇美總經理、2001年起擔任奇美電子總經理,直到2009年交棒、轉任奇美電副董事長。

不過何昭陽人生下半場卻是波折不斷,2010年因為反托拉斯案赴美入監服刑,成為當時入監的最高階主管。經過369天失去自由的生活,過去一切的副董、總經理頭銜全部歸零,何昭陽在獄中整整待了1年又4天,2011年8月離美返台。

何昭陽返台後第二天就進入奇美材料科技(誠美材前身)上班,迫不及待地回到這個一手創建的公司。基於掌握關鍵零組件的考量,奇美集團在2004年成立誠美材,何昭陽擔任董事長長達15年。不過近年來因為地震、人事異動、以及產業環境不佳等問題,誠美材陷入虧損,後來大股東奇美實業、群創都出脫持股、派駐董事席次退出,公司也改名,公司董事結構有了很大改變,也因為引進了葉美麗,為經營權之爭埋下引信。葉美麗和當時的總經理陳俊雄突襲召開董事會,解任何昭陽董事長職務,董事長之爭最後在股東會改選後落幕,何昭陽為首的公司派大獲全勝,搶下6席董事。

但因為經營權之爭遭到銀行緊縮銀根,誠美材不僅無法參與大陸子公司昆山奇材增資、造成子公司經營權拱手讓出,連購料都成問題,最後申請債務協商,讓公司恢復正常營運。何昭陽多次指出,「誠美材就像我的孩子,我對這家公司有使命感。」如何帶領誠美材走出危機,對何昭陽來說又是一場考驗。

熊暉 滯美期間 開啟創業契機

熊暉和陳炫彬都是友達的創始元老,當年李焜耀親自赴美挖角熊暉回台投入TFT LCD面板產業,後來更臨危授命接下佳世達的總經理。擔任業務主管的熊暉和陳炫彬都被判刑3年,也是面板反托拉斯案中,刑期最長的高階主管。雖然因為反托拉斯官司滯美6年多,身陷囹圄期間,熊暉就開始了創業的準備,回台即創立了「八維智能」,開啟第二人生。

熊暉台大物理系畢業後赴美留學、取得博士學位,隨後在美工作。熊暉兒女都在美國,意外地因為長期滯美,反而多了和家人相聚的時間。熊暉於2013年2月入監服刑,2013年12月保釋出獄,2014年7月法官駁回上訴,再度於2015年4月入監,在兩次出獄期間分別迎接了兩個外孫女的誕生。

熊暉滯美期間,與當年在美一起唸出的老同學重新聯絡上,也開啟了創業的契機。熊暉說,2016年谷歌發表AlphaGo,當時覺得時機到了,所以在牢裡開始進修AI,請親友帶一些AI的書籍來念。不過監獄裡會審核書籍,除了硬殼的精裝本不行之外,關於編碼的書籍也會被沒收。而machine learning的書,因為獄方不知道跟編碼有關,意外地闖關成功。

熊暉在2016年12月出獄,2017年4月就成立了新公司八維智能,專注於AI應用開發,陳炫彬也是公司董事,兩人在人生下半場中仍共同合作。AI其實是軟硬整合,而八維智能不同於一般現在看到了大多是泛用型機器人,八維智能做的是AI中的智能服務,針對長照、醫療、保險、金融各不同領域,為不同的公司提供客製化服務。


更多人物專題

科技女傑闖出一片天

女性領袖抗疫有成

疫情拉警報 領袖抱頭燒

你可能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