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內恐破產的勞保 將成小英總統最難任務

「有些改革,是現在不做,以後會後悔;不過,年金制度的改革……,『現在』不做,『馬上』就會後悔!」總統蔡英文這麼說。說話的時間是2016年6月23日,當時的「現在」、「馬上」,轉眼過了將近4年……。

總統喊話後的4年間,軍公教人員退休金的改革腳步確實火速,相關法案陸續三讀通過後,在2018年7月正式實施。但是,更困難、對國家財政影響更劇烈的一戰,攸關全台上千萬勞工退休保障的「勞保年金」改革,至今全無進展。

拖延4年之後,勞保與破產的距離,只剩6年。

愈晚改、愈難改!

拖延4年的代價是什麼?為何愈晚改革愈是痛苦?可以從2016年2月公布的勞保基金精算報告開始看起,這份報告裡的數字,或許就是小英總統說出「現在不做,馬上就會後悔」的原因。然而這些當年就讓總統背脊發涼的數字,3年不到,已經比原本的預估更加惡化。

2016年的報告說,勞保基金的潛藏負債高達8.96兆元;但到了2018年底,這個數字暴增近1成,負債增加8500億元,達到9.81兆元。

加速累積的潛藏負債、加速迫近的破產時程、狀似脫軌的操盤管理……,改革拖延不過3年多,新增壓力卻已層層疊加。畢竟,我們的這套勞保年金制度,真的有病,而且是重病!

圖/今周刊提供

「世界奇蹟」的超低提存率

最鮮明的病灶,是所謂的「基金提存率」。白話解釋,若一家保險公司在可預見的未來將有100元的理賠支出,理論上,現在的帳面就該「提存」100元的準備金。但我們的勞工保險基金在2018年底,每100元的確定未來負債,只提存了7.16元,基金提存率7.16%。

換言之,應對未來每100元的負債,勞保基金現在只準備了7塊1毛6。破產,只是早晚的問題。

台灣的勞保年金屬於「確定給付制」,政府許諾一個確定不變的年資給付率,退休時能拿多少,就看每個勞工的「投保薪資」有多少、「投保年資」有多久,因此,未來的負債算得清、跑不掉。

而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2018年調查,採「確定給付」退休制度的OECD會員國當中,德國、瑞士、芬蘭、荷蘭等多數國家,提存率都遠超於100%門檻,也就是「資產大於負債」。

各國當中提存率不到100%的僅有冰島(32%)、墨西哥(67%)、美國(57%)、英國(96%)4國,但即使是這些後段班國家,退休基金財務狀況都遠比台灣健全。

「世界奇蹟」等級的超低提存率,主要歸因於收費與給付之間的極度失衡。

根據勞保局統計,2009年以來,全體勞工平均投保薪資,一直比透過職業工會投保的「職業勞工」平均薪資,多出3到5000元不等。但2018年,全體領取老年給付的勞工,每月平均領到的錢,只比職業勞工多470元;若以給付額除以投保薪資的所得替代率來看,職業勞工甚至還比全體勞工高出7個百分點。兩個數字湊在一起,顯見職業工會成員「鑽漏洞」的情況確實存在。

但如果政府這一回終於決心改革,又該從哪裡著手?

整體來說,想拯救危在旦夕的勞保年金,調高費率、降低給付、延長投保薪資計算年限、政府預算撥補、增加資產收益率,各種方案缺一不可,且彼此之間是互補而非互斥關係,某一塊改得多一點,就能減輕其他項目負擔。

根據金管會前主委、政治大學副校長王儷玲精算,若勞保費率以每年0.5個百分點的幅度,調整至18%,且將勞工的老年給付金額九折,配合政府承諾每年撥補500億元、基金年化報酬率「進步」到5.93%,勞保基金就能維持30年不破產。

假使費率每年以同樣幅度調整,但上限僅12%,就算政府一樣撥補500億、基金報酬率要超過10%,勞保基金才可能讓勞工領取9折給付的狀況下,維持30年。「政府應該認真規畫各種方案組合,讓人民選擇。」她說。

5月18日,勞動部長許銘春在立法院回應勞保年金破產危機時,除了強調政府今年已對勞保基金撥補200億元,明年也將維持同樣撥補金額,也再次承諾「政府會負責,不讓勞保破產」。

那麼,「不讓勞保破產」的作法是什麼?勞動部以書面形式回覆《今周刊》,政府撥補是扮演協助基金流量穩定及減緩改革衝擊的功能,但在國家總體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仍宜配合其他開源節流措施,勞動部將採「循序漸進」方式,推動年金改革,在兼顧制度經營及盡可能降低衝擊下,除政府撥補外,也一併檢討費率、給付計算方式等面向。

從勞動部提供文字可以推測,政府採「多管齊下」方式推動勞保年金改革的立場,和2017年大致吻合,但關於具體方案,勞動部則表示「考量2017年修法草案推動期間,各界曾提出諸多意見⋯⋯,但所提意見涉及財源籌措、整體退休保障制度結構調整等問題,影響層面甚廣,須進一步與學者專家請益,並與勞資團體、其他職域被保險人及相關部會溝通討論。」

辦新基金來救  或乾脆全民一制

除了穿著西裝改西裝,前立委沈富雄曾拋出更激進的「脫掉西裝」想法——拋棄負債累累的各種社會保險制度,重新設計排除軍人與農民、收支結構合理的「全民一制年金」。這樣的做法可以先止血,不讓債務持續累績,實施新制後,再討論如何解決過去債務。

「勞保年金化以前,就已經存在5兆以上的潛藏負債,過去累積的債務要年輕一代來扛,並不公平。」勞保局前局長羅五湖認為,如果政府劃下停損時間點,負起在這之前所有的債務責任,會比較容易重新設計出一套可行、勞工也願意接受的改革方案。

總統大選過後,武漢肺炎疫情殺入,政府必須全力防疫救市,但勞保破產的計時器並未隨著經濟活動一起暫停。滴答滴答……,拆除這顆震撼彈,是總統未來4年最困難,也最急切的重要任務。

來源:今周刊

撰文:今周刊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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