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 走出無以名狀的偏見

「高雄房價失控了!」台積電在今年8月傳出將前往高雄設廠後,高雄房價便展開驚人漲勢,根據2021年第三季國泰全國房地產指數顯示,高雄Q3新案開價季漲幅達6.97%,高居六都之冠。

台積電的進駐,瞬間點亮高雄,但走過城市的歷史足跡,不難看出高雄正再次經歷產業轉型。

低薪+人口外流 「高雄又老又窮」

查閱台灣薪資地圖,全台城市平均薪資為3萬4,714元,高雄的平均薪資則為3萬2,668元,低於全台薪資平均線及中位數。低薪讓許多高雄人選擇「漂」到其他城市,根據高雄市民政局統計,高雄2021年10月總人口數跌破275萬大關,創10年新低。

但在老高雄人的回憶裡,這偏見讓人無以名狀。

作為台灣少數以工業起家的城市,高雄現今的面貌可追溯到日據時期「工業台灣,農業南洋」政策,當時高雄逐漸建設成為台灣重工業與軍需工業的核心。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後,將日資企業轉為中油高雄煉油廠、台鋁、台機、台鹼、台肥等國營企業,並於1974年至1979年十大建設期間,在此基礎上加大發展大型石化、鋼鐵、造船等工業,讓高雄成為台灣工業火車頭。

重工業+加工出口區 高雄帶著台灣起飛

在困乏的年代為了賺取外匯,政府在高雄港成立了台灣第一個加工出口區-「高雄加工出口區」,結合自由貿易區與工業區的模式迎來巨大成功,吸引世界各國的注意,高雄地區隨之又再增設楠梓加工出口區。高雄港得天獨厚的港灣條件,加上外銷的興旺,讓高雄港曾連續多年保持全球第三大貨櫃港紀錄。

十大建設、加工出口區帶領台灣經濟起飛,高雄蓬勃的經濟活動吸引外縣市民眾移入,高雄市成為台北市之後第二個人口超過百萬的台灣都市,並於1979年升格為直轄市。在2010年直轄市改制、縣市合併之前,高雄市和台北市是台灣唯二的直轄市,當時北台北、南高雄兩大頭雄踞一方,高雄穩坐南部政治經濟重心。

工業發展帶給高雄榮光的同時,卻也埋下沒落的伏筆。1980年代,當新竹、台中、台南陸續搭上高科技發展列車。重工業大城的定位與包袱,使得高雄錯過產業轉型機會。1990年代「台灣錢淹腳目」的輝煌歲月走到末期,面對全球的競爭,加上世界工廠中國大陸的崛起,加工出口區勞力密集的經濟模式不再符合需求,高雄港在全球航運市場的地位也節節下降,直至2020年,在全球國際商港吞吐量排名中,高雄港跌至第16名。

污染+氣爆 港都難以承受之重

台灣經濟起飛的狂歡過後,留給高雄的,只剩發展重工業的代價-灰濛濛的天空、不再清澈的河流、大規模的土壤污染。在這段灰色的歲月裡,高雄曾經迎來一次翻身的契機,1990年代中央政府推動「亞太營運中心」計畫,原定三階段改善台灣經濟體質、調整經濟結構。在這個計劃當中,高雄港被指定為「海運轉運中心」,有望重拾港都繁榮。不過,1996年前總統李登輝提出「戒急用忍」,以中國大陸為腹地的亞太營運中心計畫隨之胎死腹中。

命運對高雄的打擊並未結束,2014年7月31日深夜是高雄人難以成眠的一夜,地下石化管線丙烯外洩在前鎮及苓雅區引發大規模氣爆,造成32人死亡、逾300人受傷。這場氣爆不但炸毀無數家園,也炸開高雄長期犧牲民眾健康和環境成本發展石化工業的爭議,產業轉型成了高雄迫切要面對的課題。

半導體+智慧城市 高雄拚彎道超車

1990年代「亞太營運中心」計畫帶給高雄市民失望,近年中央政府為平衡區域發展所推動的「大南方計畫」則給了高雄彎道超車的機會。在該計畫中,以高雄楠梓(原高雄煉油廠)為半導體材料研發中心,北接路竹、橋頭至南科為新興半導體製造聚落,南接大社、仁武、大寮、林園、及小港為半導體材料聚落,打造南部半導體S廊帶。

隨著台積電確認進駐高雄,南部半導體S廊帶最重要的拼圖已然拼上,加上深耕當地的日月光,以及近期表態有興趣進駐高雄的聯發科,高雄可望發展出跨足IC設計、晶圓製造及封裝測試的完整半導體產業鏈。此外,砷化鎵晶圓代工廠穩懋、被動元件龍頭國巨、半導體介面廠穎崴、記憶體大廠華邦電也皆已加碼在高雄擴廠,高雄將成為全球重要的半導體產業聚落。

除了半導體,「亞灣5G AIoT創新園區」是另一個高雄產業轉型重要指標。中央政府計畫在五年內砸110億元,在高雄亞洲新灣區建構完整的5G AIoT上中下游產業鏈,打造全台最大5G示範場域及數位轉型基地。目前已有仁寶、CISCO、緯創、中華系整、亞旭、西基動畫、夢想、佐臻等企業及國際加速器、創新服務團隊進駐形成生態系。

除了擘畫高科技產業藍圖,傳統重工業轉型也正緊鑼密鼓推動。緊鄰臨海工業區的小港區大林蒲,正在協調經費達600億元、人數高達2萬人的遷村計畫,未來空出的土地加上南星計畫填海造陸區域共301公頃將打造「新材料循環園區」,預計2028年開發完成,該園區將透過資源再生利用,帶動重工業、石化產業朝高值化轉型,也解決工業管線穿越市區的問題。

台積電蝴蝶效應 高雄翻轉中

根據人力銀行分析,台積電到高雄設廠,周邊的廠商在未來也可能會跟著進駐,科技聚落形成後就能讓當地的勞動市場型態產生變化。事實上,除了高科技產業,高雄嶄新的城市風貌也吸引國際飯店品牌目光,繼萬豪酒店在去年插旗高雄後,世界知名豪華酒店品牌IHG洲際酒店集團在台灣的第一個營業據點也選擇高雄,除了11月21日剛開幕的高雄洲際酒店,日航酒店也將在明年進駐,隨著國際品牌紛紛進駐,相較較為低薪的餐飲服務業水平可望迎來提升。

悶了許多年的高雄正在產業轉型的道路上急起直追,台積電設廠的蝴蝶效應正擴散到各個產業,「又老又窮」的高雄是否能變得「又年輕又富有」,現在正是關鍵。

高雄加速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