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義餵養的獨角獸 反成最大罩門

一切原本都非常美好。

全世界最大的共享辦公室WeWork ,在八月十四日向美國證監會提出股票上市公開說明書(S-1);這家公司在短短十年之內瘋狂擴張,在全世界一二五個城市開創了八三三個租賃辦公室,全部位在城市最精華的蛋黃區;財星五百大企業有近四成是WeWork的房客,客戶囊括臉書、GE,以及剛剛設立的新創公司。

WeWork強調,它不是傳統的房地產業者,而是將工作與生活充分結合,「改變人們與企業的工作方式」的未來事業。

為了上市,WeWork在今年元月八日正式重組,以「我們公司」(The We Company)作為母公司申請股票上市,旗下主要事業有共享辦公室WeWork,還有主張「全世界都不該有人孤獨」的住宅租賃事業WeLive,外加主張「整個地球都是我們的教室」、教七歲小孩瑜伽與冥想的WeGrow小學。

不到三年投三千億銀彈 規模僅次Uber

WeWork的三位創辦人,都像電影明星那樣閃亮。留著一頭亮麗長髮的諾依曼(Adam Neumann)來自以色列,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擔任執行長;他的妻子蕾貝卡(Rebekah Paltrow Neumann)畢業於美國康乃爾大學,原本就是電影明星,對瑜伽與達賴喇嘛有著無比的狂熱,她是公司的「品牌與影響力負責人」,也在公司申請上市的公開說明書中增加了新頭銜,擔任她丈夫諾伊曼的「策略思考夥伴」。

另一位創辦人麥凱爾維(Miguel McKelvey)是建築師出身,年紀比諾伊曼夫婦約大五歲,他負責公司辦公室的設計,身分是「首席文化師」。

諾伊曼、麥凱爾維、蕾貝卡三人背後有一位超級貴人:軟銀董事長孫正義。孫正義是當今全世界新創公司最大的金主,共享經濟的催生者,他喜歡WeWork的三名年輕人,以及他們藉著共享辦公室改變全人類工作型態的願景。

九月十三日,全球最大共享辦公室WeWork宣布上市計畫的重大調整,從「公司治理」來挽回投資人的信心。 一連串的壞消息,讓最大股東孫正義的「共享經濟」大夢被打上問號,他能不能從這個困局裡爬出來?

孫正義對WeWork的支持已經到了無怨無悔的程度,他帶著軟銀旗下的願景基金及軟銀集團,從二○一七年至今短短不到三年,累計投入一○六.五億美元(約三三三四億元新台幣)的現金給諾伊曼在全球瘋狂擴張。這是他僅次於優步(Uber)最大的單一投資標的;而且,去年孫正義一度要拿出二○○億美元的巨資投入WeWork,供應諾伊曼到股票上市之前所有需要的資金,同時買走舊股東的股權。

WeWork辦貸款度錢關 未如期上市恐危及軟銀

當時所有談判、法律文件都已經完成,不料去年第四季全球股市重挫,軟銀分拆旗下的電信事業軟銀公司(俗稱軟銀電信)在日本上市,掛牌第一天竟然暴跌十四%,另傳願景基金重要出資者亦表態反對;孫正義於最後一刻收手,在軟銀電信掛牌後打電話給諾伊曼說,之前談的都無法執行了,後來採取備案,WeWork仍然作價四七○億美元,軟銀出資二十億美元的現金作為今年擴張的營運資金。

孫正義深信未來地球將由機器人管理,所有還留在舊世界的產業必然得引進人工智慧的技能。因此,孫正義投入巨資進入房地產事業,除了WeWork超過一百億美元之外,還包括以最先進管理技術蓋房子的房地產建設公司KATERRA、房屋仲介公司COMPASS、網路房貸機構SoFi、旅宿新創公司OYO、房屋銷售平台Opendoor,整體房地產事業投入的現金,到去年底已經高達一三二億美元。

孫正義投資房地產新創

孫正義帶著諾伊曼等三名夢想家猛力衝刺,WeWork在短短九年間,達到許多房地產開發商一百年都無法想像的規模,包括台北市(預計今年底開張)在內的一二五個城市,超過八百棟大樓與辦公據點,超過十萬名租戶,勇奪全球最大房東地位。

原本一切都極為美好,今年年初,本身就是WeWork股東的高盛證券,在爭取上市承銷的簡報中,曾經提出總市值可達六五○億美元的目標,比去年孫正義增資時的四七○億美元還高出三八%,上市市值、集資規模都可能再創今年市場新紀錄。

但是隨著四月提出保密的上市申請書、七月《華爾街日報》獨家揭露公司的機密資訊,以及同樣由孫正義養大、規模世界第一的獨角獸Uber新股上市股價重跌等利空因素,再到八月十四日正式遞交S-1公開說明書,WeWork揭露的真相嚇壞投資人,上市的目標價格一路調降,另一家創始股東富達投資竟然將WeWork的上市價值調降到一八三億美元,只剩年初高盛目標的二八%。

「缺大錢」是WeWork最大的罩門,房地產市場沒有祕密,WeWork想要打敗的那些老地產商,全都是華爾街的大金主,他們看到這家新公司需要無底洞般的資金挹注,已經做到紐約最大地產公司、全球最大房東,一六年到一八年卻累計賠掉二十九億美元,今年上半年的虧損將近七億美元,半年就賠掉二二○億元新台幣。

商業銀行或許不懂得如何借錢給AI公司,但是對房地產業卻掌握得滴水不漏,去年WeWork發行一筆七億美元的公司債,被信用評等公司歸為垃圾債券,CreditSights的分析報告描述這家公司「龐大的資產負債表錯置」、「嚴重的現金流失」、「幾無獲利可能」,全是負面評語。

WeWork不只面臨公司缺錢窘境,背後的大金主也缺錢,孫正義去年遇到軟銀電信上市暴跌,今年Uber也賠大錢,願景基金二號的募資遲遲無法完成,已經無力再出大錢來支撐WeWork。為了度過錢關,WeWork和銀行簽了一筆六十億美元的貸款合約,卻以「必須完成上市,募集超過三十億美元」為前提。

也就是說,WeWork必須在年底前完成上市,才能從證券市場以及銀行拿到約十億美元的保命錢,否則WeWork帝國將面臨瞬間崩潰的威脅。但是,孫正義的軟銀去年底才用四七○億美元的企業價值增資,今年如果用一五○億美元的價值讓股票上市,那麼願景基金以及軟銀對WeWork的巨額投資都將出現重大虧損,造成孫正義王國的致命威脅。

 

公司治理出問題 對投資人喊話「將重大調整」

孫正義即使再疼諾伊曼,也不允許這樣的危機持續擴大,因此在九月初明白表達絕對不同意在九月低價上市,逼迫諾伊曼想出具體解方。孫正義與諾伊曼的「共享經濟」大夢,淪為互抓替死鬼的「共享災難」。

九月十三日、也就是台灣中秋節的當天,WeWork宣布上市計畫的重大調整,從「公司治理」著手來挽回投資人的信心,重點包括調整公司的股權結構,降低諾伊曼對董事會的絕對掌控,諾伊曼的妻子蕾貝卡以及她的親戚退出董事會,同時,在年底之前增派外部獨立董事。

WeWork雖然有極為絢麗、漂亮的口號,但是公司治理卻被認為有如詐騙集團,毫不遮掩的關係人交易,更讓投資人大開眼界。

公開說明書上記載,執行長諾伊曼自己買辦公樓再租給公司,多年來收了幾百萬美元的租金,為了解決這個關係人交易,公司預計設立一個百分之百持股的基金(Ark Master Fund),向諾伊曼買下他的辦公樓,諾伊曼也將關係人交易的利益,全數返還給公司,解決這個利益輸送的問題。

這還只是開始,WeWork曾經以低於一%的利率借給諾伊曼,以及他掌控的私人公司多筆貸款,金額高達三.六二億美元(約一一三億元新台幣),在提出上市申請之前,諾伊曼已還清這些借款,但是公司以超低利率借款給執行長的紀錄,還是在公開說明書中揭露出來了。

Weworkework公開說明書

另一個擺明了利益輸送的爭議,是用The We Company的法定名稱申請上市,但是商標權卻被諾伊曼先登記走,WeWork公司因此必須支付五九○萬美元(約一.八六億元新台幣)的權利金給諾伊曼個人的公司,諾伊曼還很「大方」地同意不拿現金,而是收取等值的股權。而且,這個讓外界瞠目結舌、執行長近乎公然搶劫公司鈔票的關係人交易,就發生在今年七月。

令人大開眼界的關係人交易,在上市公開說明書關於諾伊曼個人的「風險因素」,就長達十頁。

滾滾金流撐共享經濟大夢 孫正義如何擺平這麻煩?

這讓投資人聞之色變,專業投資人一看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情,關鍵就在這幾年流行的「同股不同權」結構,讓公司創辦人可以用極少的股票控制董事會;在WeWork的例子,諾伊曼與共同創辦人麥凱爾維可以不理會其他股東,完全掌控董事會,即使是上市IPO(首次公開發行)之後,持有上市股票的外部股東除了股價漲跌之外,幾乎對公司的營運沒有置喙的餘地。

WeWork的上市將是未來三個月影響華爾街的一個重大變數,需錢孔急的公司一定要完成上市,從新股增資拿到超過三十億美元,然後才能獲得銀行六十億美元的貸款額度,來滿足公司繼續營運的需求;而持股將近三成的孫正義(軟銀與願景基金),必須設法讓WeWork的市值接近四七○億美元,才能確保他AI新創投資的龐大帝國繼續運轉,也才能說服沙烏地阿拉伯王室、科威特的酋長繼續出錢,完成願景基金二號的募集。

孫正義、WeWork、願景基金,還有他投資的一大票新創公司,原本就是靠源源不斷的新錢來維持舊錢的價值,他的共享經濟大夢,掉入共享麻煩的黑洞,爬不爬得出來,得看「我們公司」。(本文作者為紐約大學金融碩士, 曾任金控公司副總經理)

文章來源:今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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