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復甦難度大 李家超上任沒蜜月期

警察出身的李家超7月1日成為第六任香港特首,根據香港民意研究所調查顯示,林鄭月娥成為歷史上民望最低的香港特首,接棒的李家超壓力不小,因擺在眼前的,是香港第1季GDP衰退4%,中斷了過去連續4個季的復甦趨勢。

根據BBC報導,香港民意研究前副行政總裁鍾劍華在受訪時表示,過住歷屆特首上任時與市民皆享有「蜜月期」,簡單來說就是出現民望上升,市民對新特首有新的期望,希望帶來新轉變,因此往往言中留情。相反地,李家超由於過往形象較負面,再加上市民對選舉的失望,對制度的不滿也投射在他身上,他很難與市民有這段「蜜月期」。

新特首上任 驚濤駭浪迎面來

這其中主要原因是香港經濟正面臨沉重打擊,這對李家超而言是首當其衝的挑戰。在經過第五波疫情之後,香港財政司司長陳茂波5月中時形容,這充滿驚濤駭浪。

今年前4個月,香港實施了嚴格防疫措施,消費及旅遊相關行業大受影響,失業率從去年第4季的4%進一步上升至5%的高點。此外,社會運動讓香港2019年下半年連續兩季GDP收縮,2020年第1季疫情爆發,香港經濟衰退幅度高達9.1%,全年始終處於收縮狀態,香港經濟成長當時連6季下行。直到2021年第1季出現7.8%的反彈增長,此後連4季的增長性復甦,止步於今年第1季。

曾經供職於交銀國際的分析師洪灝表示,對於普通香港人而言,經濟收縮帶來的失業潮痛感最明顯。香港政府統計處表示,勞工市場嚴重受挫,其中與消費及旅遊相關行業,藝術、娛樂及康樂活動業,失業狀況尤其嚴重。

香港服務業佔比近99%,其中作為支柱的金融行業吸納就業能力極差,占經濟總量20%左右,僅創造6-7%的職位,大量就業人口被擠壓進餐飲、零售,從事低端崗位。在疫情中,這些職業受衝擊最大,恢復最慢,於是進一步放大了原有問題。

香港大學經管院長蔡洪濱就曾向媒體表示,從外部觀感和經濟數據看,香港經濟很好,但觀察越深入越驚訝,香港的整體發展水平和社會發展指數竟然如此不相稱,即人均GDP媲美歐美發達城市,吉尼係數(Gini Coefficient)、科研投入占比卻與非洲無異。

貿易中心風景不再 中美關係影響深

此外,拖累香港經濟的另一大因素是貿易的疲軟。今年第1季,香港對外貿易下跌4.5%,與2021年第4季13.5%的強勁增長形成強烈對比。受惠獨特的轉口貿易,香港在幾乎沒有製造業的情況下,穩坐全球第六大商品輸出地,而轉口貿易之所以有利可圖,在於各國對於香港和中國大陸的區別對待。以美國為例,美國1992年通過《美國-香港政策法》,授權美國政府在香港主權移交後繼續在貿易上給予香港與中國大陸不同的待遇,包括關稅和出口管制等。

在美國前總統川普取消香港特殊待遇之後,後續影響仍有待觀察。

香港中文大學經濟學副教授莊太量稍早分析,香港一直在轉口貿易中獲利頗豐,2018年轉口貿易量是香港GDP的三倍左右,香港只要收取6%左右的服務費,規模就能達到GDP的20%。

綜合港媒報導,香港美國商會2022年企業信心調查中,60%受訪者將國際旅行限制列為他們最關心的問題,約44%選擇美中關係,32%稱政治不確定性是主要挑戰。而2021年的報告中,65.4%的受訪者將美中關係視為最大擔憂。

香港美國商會在報告中指出:「香港仍擁有商機,但因為一系列問題,尤其是嚴格的旅行限制及惡化的美中關係,對市場情緒造成壓力。」報告指出,這項調查顯示香港防疫政策,正削弱其作為全球金融中心的吸引力,因為旅行限制、航班禁令等,迫使幾乎所有入境者隔離21天,進而導致外籍人士流失。

收回三類私人土地 考驗港府執行力

此外,香港一直享有全球競爭力前列的地位,但這反射出最深沉的悲哀。香港市民茶餘飯後最為熱議的是,「買私樓買不起,抽居屋抽不中,租樓太吃虧,公屋輪不到…」港媒說,房價太貴難以追上漲幅,香港人長期處於期待改善居住環境的沮喪之中。

而因北京推動「共同富裕」議題,香港在這方面也掀起不小的波瀾。在林鄭月娥任內最後一份《施政報告》中,她表示,過去兩年港府引用《收回土地條例》已收回90公頃新界土地作發展,遠較之前五年的20公頃為多。她預期,未來幾年收回的土地將高達700公頃。

收回三類私人土地,作為百分百公營房屋等發展,被視為是李家超能否強力執行的指標之一。

有意思的是,李家超宣布參選前,中聯辦曾經約見選舉委員,傳達李家超是中聯辦唯一支持人選。隔日,在香港政經界有重要地位的四大地產新鴻基地產、長和集團、恆基兆業地產和新世界發展商先後表態,聲稱李家超「有能力帶領香港走向未來」。經營這些商業帝國的家族,總財富超過1,000億美元。

香港首富李嘉誠之子、長江集團主席李澤鉅率先表達對新特首期望後,並發文力挺李家超。李澤鉅表示,「新一任特首要以香港的安定繁榮為目標,有安定的社會才能有繁榮的發展。在此前提下,李家超是出任下屆特首的合適人選,我將會提名李家超參選。」

港競爭力排名全球前列 惟民生難解

香港經濟日報6月引述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最新發布的《2022年世界競爭力年報》香港排名第5,比去年上升2位。在《2022年報》的四個競爭力因素中,香港繼續在「政府效率」和「營商效率」取得良好的排名,在「經濟表現」和「基礎建設」的排名亦有所上升。在子因素方面,香港在「商業法規」繼續排名在全球第一位,在「公共財政」、「稅務政策」以及「國際投資」亦位於全球前三名。

香港仍是全球最具競爭力的經濟體之一。但香港問題最根本的還是民生問題、經濟問題。

新浪財經稍早引述香港中文大學(深圳)講席教授鄭永年分析,在之前的英式民主化過程中,香港造就了一個弱勢政府,行政當局非常弱,沒辦法解決這些問題,民生問題才因此轉化成政治問題,形成惡性循環。這體現在香港住房難、產業單一、高收入行業吸納就業少、青年向上流動管道受阻等問題。

他表示,這種大規模的民生問題,放在任何國家,單靠市場、靠既得利益都解決不了,需要一個比較有效的政府。香港不是沒有資源解決這些問題,但缺乏有效的治理結構。事實上,與西方所說的相反,香港正需要一個有能力、有紀律、能採取實際行動的政府,而不是光說說話、缺乏執行能力的政府。如果李家超能在任內成功組建運行有效政府,即便有這樣那樣的困難,也是可以逐步解決的。

警界出身態度強硬 壓制反送中

林鄭月娥曾經是受到香港各方看好的政治官員,但自2017年她接替梁振英擔任香港特首後,香港社會「反送中」運動、中美強權角力、新冠疫情爆發等一連串事件,讓林鄭的執政能力被看衰,她在任內的情況,甚至被港媒以焦頭爛額來形容。林鄭與其前任梁振英一樣,均以家庭因素為由,在完成首任任期後便卸下特首職務。

至於現年64歲的李家超,自1977年20歲起便投身警界,2017年香港政府換屆,李家超順利晉升為保安局局長,任內處理多起政治爭議事件。2019年香港爆發「反送中」運動,北京全力支持港府及警隊「止暴制亂」,時任保安局長的李家超對示威活動展現強硬立場,2021年升任政務司司長。

李家超是唯一的特首候選人,也以高票當選香港特首,無論其背景或其個人優勢為何,香港回歸25年,李家超要面對的最大難題,應該是歷任特首都未能解決的民生問題,未來五年,他能否解決香港社會內部深層次矛盾,並在因應國際局勢再提升香港競爭力,挽救香港自2019年以來的頹勢,讓外界充滿期待與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