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商如何找到新定位?

兩年多來,台商命運多舛;先受中美貿易戰衝擊,緊接著面對新冠肺炎疫情浩劫。之前,有全球化結構庇蔭,台商充分享用「比較利益法則」,經營上左右逢源、大有斬獲;如今卻處在逆反客觀供需規律的大環境裡,深受非經濟因素干擾,甚至必須「選邊站」。下一步,台商經營面的重新定位,只能先求「風險最小化」,其次才是謀取「利潤最大化」。

台商,是「台資企業」的泛稱。它們的經營總部設置地點,久來自然以台灣為首要考量;惟為適應台灣「小型開放經濟」特性,相當多台商早已自台灣往外開枝散葉,到世界各地投資分設生產或管銷據點,迄今已構成規模龐大的「海外台商體系」。

台陸美串聯貿易模式遭破壞

其中,中國大陸是台商赴外投資經營的主力基地,當地台資無論存量或流量,歷來皆占到海外台資的「半壁江山」。其主要背景原因,則是大陸挾「性價比」較高等產業優勢,早已成為「世界工廠」和全球最大出口國,台商在大陸立足,有效率地分享了全球市場。特別是行之多年的「台陸美串聯」三角貿易模式,讓台商自陸攻取美國市場(全球最大進口市場)此模式亦是多年來兩岸經貿合作的紐帶,也使台陸美三方各有所獲。

不過,兩年多前點燃烽火隨即真正開打的中台陸美串聯貿易模式遭破壞 美貿易戰,已然破壞了上述的台商布局。美方動用關稅戰、科技戰等手段,強力制壓中國大陸,使得台商昔日「立足大陸,攻占美國市場」模式漸成過去式。其他西方大國,雖不一定附和美國經濟制中攻勢,但仍或明或暗受到影響,而常有挑剔、抵制大陸之言行。此情此景,導致在陸台商的涉外商務明顯遭受衝擊。

今年初遽然發作的新冠肺炎疫情,則形同「撕裂」台商傳統經營布局。因該疫情很快從大陸蔓延至美歐日及全球多數國家,各國閉關自守之餘,亦衍生了「自給自足」的經濟思想,可能造成全球市場碎片化,乃是昔日全球化格局的剋星。

同時,關於疫情主要責任是否在中方這道問題,則成為西方國家和大陸激烈爭吵的焦點。其中疫情最嚴重的美國,更因此和大陸針鋒相對、不惜對決,雙方交惡程度前所未見。於是,中美貿易戰再度升高,且美方這一波調整了戰法,開始採取實質動作召回在陸的美資企業,及完全封殺中方華為集團5G產業發展之路等。

市場導向 重中之重

由此看來,疫情衝擊加上中美交惡因素,正逼使台商不得不更深入、徹底地調整海內外經營布局。其中,經營區位布局如何改弦更轍是核心課題,其所涉層面,包括海外營銷基地要改設在哪裡?產品出廠地要搬遷到何處?還有,產品要面向哪個新市場?這些都是屬於區位選擇範疇。

但嚴格說來,市場導向實是重中之重。以大陸台商而言,自中美貿易戰揭開序幕後,有不少台商因仍執著於美國市場,所以不遲疑地把經營主體移出大陸,轉到東南亞、印度乃至美國去落地生根,或是回台安營紮寨。這些都是為了改變出貨地點,即轉而從大陸境外向美國銷出貨品,以迴避美國對中方越來越嚴厲的經貿制裁。

惟值得注意的是,仍有相當多台商仍是嚮往大陸內需及「一帶一路」等市場,而堅持留駐大陸。即便是今年上半年疫情在兩岸肆虐期間,我方廠商新增赴陸投資規模仍與去年同期相埒,未有急凍現象。這和今年上半年另有大陸台商持續回台投資情況相映成趣。

「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這種況味,大致可以比擬今年疫情期間台商對大陸市場「取」或「捨」的各行其是表現。如今,已有相當多台商分別選邊站,不是擺明依託大陸市場,就是鎖定美國(及西方)市場,總體上顯現出「涇渭分明」的態勢,這是在被動因應當前國際上的「中美經濟脫鉤」流風,實讓台商感到相當無奈。

而這種被迫選邊站的形勢,無疑是台商群體歷來遭遇到的最大難關。原本,從台灣島發跡的台商,缺乏本島內需支撐,經營上理應是面向全球任何市場,以力求「盡吸天下精華」。如今受到非經濟因素所迫,台商在經營布局上必須作「傾斜」安排,這當然新增了諸多經營風險,包括老客戶訂單的流失、新市場胃納能力不如預期、供應鏈調整不順造成裂口等。

譬如,回台投資或移到東南亞的台商,是否已將其過去在陸的對美出口佳績順利轉移過去,仍有商榷餘地。其次,這類台商在大陸境外重組供應鏈過程中,顯然面對著「終究擺脫不了大陸」的情況,此因大陸工業門類齊全程度舉世無雙,所以台商在大陸境外新設的供應鏈,還是相當倚賴大陸物料機件廠商的配合。這有可能違逆美國川普政府「經濟去中化」政策,不利台商開拓美國市場。

即便是留駐大陸的台商,當前經營最大難處,是對美出口生意已然碰壁。但另外值得期待的,是疫情高峰過後的大陸內需市場,正在邁向復甦。而大陸政府迄今仍堅持「促進兩岸經濟融合發展」政策,理應會讓台商公平競逐大陸內需商機。

總之,在當前海內外相當異常的經營環境下,台商面對的不可測變數特多,其究竟如何妥適調整經營定位,主要考量點在於選擇風險最小的市場,作為新的經營利基。

而無論如何調整,最好都能同步與大陸市場維持一定聯繫關係。畢竟,兩岸經貿的穩定性最佳,堪能為台商經營「托底」。至於其他市場,常讓台商有鞭長莫及、隔山打牛之嘆。譬如美國,設若其今年年末總統大選變天,則台陸美三方經貿關係即可能全盤改寫,台商對此實毫無置喙餘地,不是嗎?

文/李孟洲(陸委會台商張老師,工商時報兼任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