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索馬利蘭為例 中興大學教授陳加忠解析台灣產業走進非洲的機會

中興大學特聘教授兼非洲產業研究中心主任陳加忠表示,開發中國家的經濟發展往往有個黑洞效應。國家因特定條件而發展特定產業,該產業帶來的高利潤與突飛猛進,吸引全國人才與資金競相投入。亦即,快速發展的特定產業成為黑洞,導致其他產業相對成為弱勢、傳統產業變成失去競爭力的受害者。此現象是東南亞與非洲國家在經濟發展方面常見的黑洞效應。

 然而,快速發展且有高收益的產業與傳統產業,兩者並不是二分法的互不相容。快速發展的產業可以結合並活化傳統產業,提升後者的競爭力與協助脫胎轉型。就此而言,臺灣產業在開發中國家經濟發展的轉變過程中可以扮演關鍵角色,為拓展全球市場創造新契機。

陳加忠多年來擔任數個國家的農業諮商專家,包括接受我國在非洲唯一邦交國-史瓦帝尼之邀請撰寫該國長期農業綜合發展執行計畫。他以非洲之角國家-索馬利蘭(Somaliland)兩個主要產業(電信業與畜牧業)為例,說明該國兩個主要產業的內涵與問題;而如何結合此兩種產業,正是臺灣產業的優勢。此方法論不只應用於索馬利蘭,也適用於其他發展中國家。同時也可做為臺灣產業憑藉專業能力進軍國際市場的參考範例。

陳加忠(左二)、索馬利蘭駐台代表穆姆德(左三)與中華民國國際經濟合作協會副理事長孫杰夫(左五)及相關非洲駐台代表和業界人士於2021年臺非農業論壇合影。圖/陳加忠提供

以下為陳加忠以「索馬利蘭ICT與畜牧業兩大產業結合-臺灣產業走進非洲的機會」為題所撰寫的專文:

私人企業引領索馬利蘭電信業發展成為非洲最好的電信系統

在 1991 年之前的社會主義政權下,索馬利蘭的電信部門一直屬於政府領域,沒有私人企業提供服務。1991年之後,索馬利蘭出現各種私人企業,競相提供本地原本缺失的基礎設施和電信服務,僅在 1993 年就有九家電信公司出現。私有化帶來競爭,擴大了手機服務、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價格整體下降以及該行業的技術進步。而 得益於簡單基礎設施和快速投資回報,電信部門已成為索馬利蘭私人企業中的領先行業。

長期以來,國外分析師一直將索馬利蘭的電信系統稱為非洲最好、最具創新性的電信系統。索馬利蘭電信部門由企業家資助,並得到外國專業知識支持。這些新興電信公司提供負擔得起的手機電話和互聯網服務,這在非洲大陸的許多其他地方做不到。

索馬利蘭電信部門的快速發展發生在 1990 年代中期索馬利蘭建國初期,電信服務提供商在放鬆管制的市場中競爭。其市場特徵為沒有稅收、沒有監管法律、外匯管制崩潰以及缺乏許可證規定。當地私人企業引導電信部門增長,電信營運商集中自己的資源來建設所需基礎設施,例如用於語音信箱和互聯網服務的通信塔、無線電桅杆。2000年代初期,電信營運商率先在索馬利蘭全國各地安裝了手機信號台,建立了目前的手機網路。基地台通常有支持天線、一組或多組發射器/接收器的收發器、數字信號處理器、控制電子設備和用於計時的 GPS 接收器。每個基地台服務於不同的空中接口技術。

索馬利蘭的電信消費者能夠獲得世界上最便宜的本地與國際通話費率,還可以透過手機進行匯款和其他銀行的金融服務,也可以輕鬆獲得或使用無線通訊。索馬利蘭電話線路的可用性高於鄰國,比衣索比亞大了三倍。簡而言之,如果沒有私人企業引導電信部門發展,固定電話、手機電話及電信服務的普及率不會像現在這樣高。

索馬利蘭的電信部門由設在首都哈爾格薩(Hargeysa)的郵電部監管,採取寬鬆的監管方式,並尋求一種不會阻礙競爭和增長的監管制度。

資訊與通信技術 (ICT) 涵蓋廣泛的通信網路、設備和應用,包括:廣播、電視、電信、互聯網網路和衛星系統。在索馬利蘭,資訊通信技術相當發達,互聯網和電話覆蓋範圍涵蓋全國約 95% 的地區。目前有 Telesom、Telecom、Somtel、Nationlink、Africa Online 和 Solteco等六家私人企業電信營運商提供服務。這些公司通過安裝從最近的塔接收信號的專用天線,向偏遠地區提供無線互聯網服務;光纖和有線互聯網連接正逐漸被引入。 

由於索馬利蘭政治環境的複雜性,電信部門投資幾乎完全來自海外和國內的索馬利蘭人主導;這與非洲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在其他國家經常可見跨國企業集團占主導地位,例如:MTN 和印度的 Bharti Telecom 或法國的 Orange 等。這種索馬利蘭式創新驅動使得手機行動支付特別適合營運,尤其是非常困難的政治環境;甚至與歐洲許多國家相比,當地行動銀行的滲透率更高。

索馬利蘭的電信行業被認為是最具創新性和革命性的行業之一。 儘管增長速度驚人,索馬利蘭的電信部門仍面臨著無數挑戰,例如各家電信營運商的用戶之間無法相互通信。另一項挑戰是擴大農村覆蓋面積,目前首都哈爾格薩(Hargeysa)、柏培拉(Berbera)和博拉馬(Boorama)等主要城市的手機覆蓋率非常好,然而索國東部地區覆蓋率不佳。這是索馬利蘭電信行業缺乏標準化所導致的影響,影響範圍還包括限制政府在主要電信營運商之間擴大徵稅的能力。索馬利蘭政府需要為整個行業制定架構,促進該行業在電信和金融的交匯點上不斷發展。

索馬利蘭電信業未來展望和機會,包括 4G 網路覆蓋的擴展。營運商應考慮4G 服務的三個關鍵部份包括:1. 技術精通的細分市場-例如影片、音樂串流媒體和智能手機包。提供針對線上遊戲玩家的 4G 服務。2. 家庭為多個用戶提供 4G 服務,為家庭用戶提供訂閱固定寬頻服務,還有更便宜的替代方案。3. 企業部門對可靠寬頻連接的需求,為營運商提供了向非洲幾個國家的企業提供固定無線服務的絕佳機會。

索馬利蘭最重要的產業部門是畜牧業。圖/陳加忠提供。資料出處: 索馬利蘭畜產與水產部Source: https://moiid.govsomaliland.org/article/livestock-1

索馬利蘭畜牧業的介紹

索馬利蘭最重要的產業部門是畜牧業,國家設有畜牧部 (不是農業部) 。畜牧業和農牧業,僱用 75% 以上的人口,產業產值佔 GDP 的 60%,佔出口收入的 85% 左右。

畜牧業產品是索馬利蘭的主要出口項目,伴隨的副產品是生皮和毛皮,以換取該國嚴重依賴的食品、燃料和製成品的進口。索馬利蘭國內的蘇勒(Sool),薩納格(Sanaug)和托德希爾(Togdher)等地區,其家畜數量佔全國的75%左右,到了2018年仍是如此。所有家畜多是通過柏培拉港出口,包括來自衣索比亞的動物。

索馬利蘭農村社區,仍然是羊、駱駝和乳牛的世界,也還是以物易物的主要交易市場。由歐盟資助的哈爾格薩市場被認為是東非地區最大的牲畜市場。隨著投資、智慧監管、基礎設施發展和各部門的增加協調,索馬利蘭有充足的機會利用中東和穆斯林世界其他地區增長的畜牧需求,也同時支持索馬利蘭不斷增長的內需需求。

 2017年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杜拜環球港務集團同意投資4億2,200萬美元進行柏培拉港口現代化,聯合鄰近地區稱為「柏培拉走廊」。此項投資代表著柏培拉港能夠顯著增加吞吐量,家畜出口將成倍增長,有助於加強索馬利蘭畜牧業發展。

山羊、綿羊、駱駝和牛等牲畜對索馬利蘭的經濟十分重要,肉類和牛奶的是國內消費、家庭儲蓄和貿易的主要商品。索馬利蘭飼養方式大多採散養游牧,並以低品質草料為食物,很少補充飼料。然而,隨著城郊和城市地區牲畜需求數量的增加,以及出口動物檢疫設施和運輸過程中飼養系統的實施,飼料供應鏈已成為越來越重要的投資。

索馬利蘭牲畜出口最顯著的特徵是對單一目的地市場-沙烏地阿拉伯的依賴。沙烏地阿拉伯對牲畜的高需求,主要驅動力是開齋節(Eid-Fitr)、齋戒月結束後的慶祝,以及穆斯林到聖地麥加朝聖等活動。這兩項宗教活動,每年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數以萬計的穆斯林前往。在此期間,對綿羊和山羊的消費量很大。牲畜必須活著進口,這樣才能在食用肉類前根據伊斯蘭律法進行祝福和屠宰。牲畜出口在這些活動的70天之間達到高峰。

獨特的年度朝聖之旅,保證了沙烏地阿拉伯每年對活體動物的需求高峰。此外沙烏地阿拉伯吉贊港靠近柏培拉港,索馬利蘭成了活體動物出口的理想出發地。

根據最新的索馬利蘭國家發展計劃(2017-2022)統計數據顯示,索馬利蘭存在巨額貿易逆差,缺額主要由外國援助和海外僑民匯款提供資金。令人擔憂的是,索馬利蘭的出口主要集中在畜產品和特定市場,牲畜又占出口收入的絕大部分,因此索國外匯儲備深受畜牧業影響。

索馬利蘭畜產業面臨的挑戰包括:1. 城市移民率近年來顯著上升,對城鎮失業率與農村的貧窮率有不利影響。2. 氣候變化長期乾旱,對索馬利蘭畜牧業造成嚴重傷害,牧民收入大幅下降,牲畜飢餓和死亡率激增,牲畜健康也受到破壞性影響。乾旱對從事農飼料業生產的人,產生了直接的不利影響。3. 經濟嚴重依賴牲畜生產,而且高度依賴單一市場。未來的關鍵要求是產品和出口市場的多樣化。4. 內部因素導致了索馬利蘭畜牧業發展趨緩。主要是由於各地區土地圍欄增加,牧民獲得可行的放牧土地持續縮小。此外,由於木炭採伐量增加和環境惡化,導致當地畜牧業發展條件加速惡化。5. 索馬利蘭畜牧業受市場失靈影響,包括缺乏足夠的價格資訊、上下游市場資訊有限,牧民收入降低。當天然牧場提供的牧草不足時,固定飼養市場準備的飼料很少或根本不存在,因此無法為動物提供飼料。牲畜出口作業中由少數公司主導,牧民議價能力有限。6. 畜牧業基礎設施狀況不佳。索馬利蘭的加工和儲存設施以及運輸方式有限,運輸率損失和物流成本增加,從而減少了索馬利蘭海關可從牲畜出口商得到的稅收。7. 索馬利蘭的畜牧業需要政府主導早期預警系統,在周期性乾旱發生之前提前警告牧民。

面對種種現實困境,臺灣可以協助索馬利蘭畜牧部門現代化

針對上述問題,以臺灣畜產業已有的技術水準,可以協助該國畜牧部門現代化的內容如下 : 1. 針對畜產家庭改進其最基本生產方式,改進疾病管理與預防系統。藉由引入動物健康資材、獸醫服務、人工授精以改善游牧動物之基因品種。2. 藉由推廣教育,增加畜牧業人員技術水準。3. 協助建立牧草與飼料供應體系,例如牧草生產與加工、飼料生產廠之建立。4. 增加進入市場之路徑。針對牧民提供智慧生產系統,以促進自畜牧業到市場各種項目。在遊牧市場聚落,聚集牧民的牲口進行市場行銷。5. 協助建設於終端市場,加強加工與儲存部分,以促進廣泛使用冷鏈與品質認證系統。

6. 增強消費者對於高品質且安全性肉品之需求,增加高端市場比例值,消費者意識可藉由動物辦識系統與履歷系統以加強。7. 建設柏培拉港的檢疫系統。自2014年,從索馬利蘭出口的牲畜有75%通過柏培拉港。如果擴展基礎設施,可以提高港口的現有能力,可在任何給定時間容納100萬隻動物進行隔離檢疫,增加外銷數量。8. 將廢物轉化為生物能源: 畜牧業不僅僅是肉類來源,而且可將皮革轉化為皮革製品,將骨頭轉化為美容和衛生製品。

資通業與畜牧業的結合案例

美國慈善機構 Project Concern International 領導的一項《Afriscout 移動APP》計劃,在肯亞與衣索比亞推廣使用。此 Google 驅動的移動APP,用於繪製肯亞半乾旱地區的牧場和供水點,內容涉及牧場、水源和牲畜疾病。永久水源以深藍色顯示,豐富的草以深綠色顯示,無草以棕色顯示。該APP還標記出了牲畜疾病的爆發點。以前,牧民常常在旱季使用傳統方法將牲畜從一個地方遷移到另一個地方。該平台幫助牧民減少了移動距離並降低了成本。牧民只需打開 APP,就可以快速知道自己能移動到哪裡。該平台還讓用戶通知App 允許用戶相互之間通報戰鬥存在或持續衝突的地區。 新APP 面臨一些挑戰,包括某些地區的手機連接有限,以及牧民廣泛使用的是耐用老式手機,不是智慧手機。

優勢產業協助傳產發展,是臺灣進軍索馬利蘭的絕佳機會

索馬利蘭此國家有兩個主要產業:電信業與畜牧業。電信業如黑洞般地吸走其他產業的人才、資金與發展機會,為臺灣產業在索馬利蘭創造了三個發展機會:電信業、畜牧業以及結合兩者的智慧型畜產生產產業。台灣擁有可協助的八大項關鍵技術,配合資訊業,可以實現跨越式(leapfrog)的技術引進。在世界各地,黑洞式產業的發展十分常見。以台灣的優勢產業協助其他國家的傳統產業發展加值,這是臺灣產業立足世界的方式。

陳加忠多年來擔任數個國家的農業諮商專家,包括接受我國在非洲唯一邦交國-史瓦帝尼之邀請撰寫該國長期農業綜合發展執行計畫。圖/陳加忠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