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駕車上路的終極道德問題

在有關機器人的疑問中,我們比教宗更像天主教徒,根本就無法接受機器人的不道德行為,它們必須是完美的。我們能夠勉強接受他人的這種行為,若我們自身展現出不道德的行為,也會予以合理化,使它變成非不道德的行為。

行為科學家如杜克大學的丹・艾瑞利(Dan Ariely)研究人類行為,尤其是不理性行為,例如欺騙——什麼情況下,接受測試者會作出不大道德的決定?這些情況包括:為了別人;將道德與金錢脫鉤(例如,在實驗中,研究人員在宿舍冰箱中放進6瓶可樂和6張1美元紙鈔,72小時後,可樂不見了,那些紙鈔仍在;實驗對象認為:「我沒有偷錢,因為偷了錢,我就是小偷。我喝了可樂,因為那些可樂放久了不喝會難喝,所以我喝了是在做好事。」);不被其他人看到時;如果人人都這麼做的話;若沒人提醒什麼是道德行為、什麼是不道德的行為;較聰明的人認為,他們能夠更好地把行為合理化。

人們認為,機器是人類創造出來的,工程師應該進行適足的測試與編程,不能出錯。基於機械論的世界觀,這種態度持續了很長的時間。但是,在使用人工智慧與神經網路之下,機器變得更像人,會學習(跟我們一樣),必須累積經驗(跟我們一樣),作決策的方式近似人類直覺。AlphaGo下的那一手棋,令圍棋界為之瘋狂,被圍棋專家們視為純憑直覺。

道德疑問也許該朝往另一個方向:我們該如何分類機器人及自駕車?應該把它們視為獨立的法律實體嗎?是否接受它們可能犯錯、也會沮喪,擁有一定的權利,可以接受處罰?歐洲議會顯然這麼認為,一項民法草案中包含明確提案對機器人的分類,視機器人為具有種種權利及義務的法律實體。

由於我們在機器人這個領域是新手,過去的立法可能不足,所謂「無法不成罪」,當沒有可以援據的法律時,便改以倫理道德為憑藉。理想上,法律、道德及倫理將總是趨同,但現實總是與理想不同。何謂「正確」的決定,為什麼?雖然這類問題似乎很有趣,但是在我們嘗試接受自駕車的潛力時――減少交通事故;為以往的弱勢族群提供更便利的移動力;減少路上的車輛數目,進而減少對交通基礎設施的需求,這類問題不是很有幫助。

我們先預期的似乎總是新技術帶來的危險。媒體總是傾向側重負面及潛在的危險,我管理的一個臉書專頁蒐集了德語系媒體的文章及論述,可以明顯看出自駕車的危險及風險如何被誇大。操弄人們的恐懼——這種策略譁眾取寵的效果較佳,能夠吸引更多點擊,賣更多廣告,但長期而言,破壞了公正客觀看待新發展。

在德國雜誌《線上明鏡週刊》(Spiegel Online)刊載的一篇探討人工智慧的文章中,人工智慧科學家尤根・施密胡伯(Jürgen Schmidhuber)首先被問到,我們是否該擔心人工智慧的潛在危險?施密胡伯立刻直言不諱:

我知道,你們不想跟我討論人工智慧和人工神經網路已經能夠幫助數十億人,例如:透過更高階的智慧型手機,自動作出早期癌症診斷。你們比較感興趣於中程未來的潛在危險。

概括地說,這就是社會與政壇面臨的問題——我們只討論新技術的危險性,從不討論新技術的潛力。最終,我們往往發現,風險已不再切題,因為新技術概念早以不同方式實行了。比起想以創造力來改變世界的理想主義者,批評者/警告者/否定論者的角色,似乎使我們顯得更有智慧。哈佛大學教授泰瑞莎・艾默伯(Teresa Amabile)探索這種思維,證明它的存在。她給學生看兩篇書評,一篇傾向好評,另一篇是批評,然後她請學生評價這兩個書評人的智慧。結果,學生評價那個負評者的智慧較高,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兩篇書評其實都是艾默伯寫的。所以,艾默伯必須自行解答「誰更有智慧」的疑問——到底是哪個她呢?

當然,「電車問題」之類的情況必須仔細分析,採取適當對策。但是,用它來作為反對自駕車的主要論點,既危險也不負責,這種討論通常源自不夠公允的動機。

真正重要的辯論主題應該是別的,例如:當自駕車要超越單車騎士時,應該保持多遠的距離?側向保持3英尺的距離可被接受嗎(雖然事故發生的可能性高於保持6英尺)?但是這麼一來,自駕車就會開到對向車道,危及對向交通。或者,因為車子為了和單車騎士保持足夠的側向距離,必須稍微占用對向車道,導致對向交通受阻,這可以被接受嗎?

這種實驗可能已經受阻,因為某個試圖挽救人命的道德倫理委員會不准許。工程師不可能只把「正確」行為編程到自駕車上,道路寬度、交通狀況、障礙及天氣⋯⋯這些都可能導致車子不遵守保持距離的規定,畢竟人類無法預測所有可能的情境組合,機器終究必須自行找到一個距離、速度都適當的安全組合,或是決定乾脆停下來。雖然這個關於單車騎士的例子,顯然不如「電車問題」那麼有趣,但絕對是更常發生的情況,因此更重要。

說到道德,德國有一個自駕車道德倫理委員會,在2017年6月提出報告。先告訴你,在實際可行的自駕車法規推出之前,德國對這類道德問題有很多討論。幸好,這個委員會的成員包括來自商界、大學、宗教與法律團體的代表,沒有落入「電車問題」的陷阱,而是看到健全的未來自駕技術擁有諸多益處。在美國,多數政界領袖立即想到的是進步,參議員忙著設法讓自駕車能夠儘快上路,同時也確保道路安全。

在檢視、評估交通事故統計數字後,我們應該討論的終極道德問題是:我們應不應該完全禁止人去操控車子?由於多數交通事故是「人為失誤」導致,一旦我們有了更好的技術,讓這種情形(「人為失誤」)繼續存在,從道德上來說,是不能被接受的,不是嗎?不想失去駕駛權的反對者,應該去問問車禍死亡者的家屬,什麼叫作「失控」(loss of control)。

不論如何,至少有一類交通參與者,已經獲得自駕車研發人員的關注——喔,當然不是「電車問題」那些在軌道上工作的人。在澳洲,已經有為了讓自駕車能夠辨識袋鼠、在路上避開牠們而發展的神經網路。

21世紀汽車革命:電動車全面啟動,自駕車改變世界

( 本文摘自馬里奧・赫格著《21世紀汽車革命:電動車全面啟動,自駕車改變世界》,星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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