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是世界接管計畫 還是爛到不行的投資?

從深圳市到俾路支省葛達尼鎮的路程約為四千八百公里。從瓜達爾港出發,沿著莫克蘭海岸公路走,大約是七個小時的車程。瓜達爾原本是個漁村、而後在北京當局的計畫下成為一帶一路的終點站,這裡同時也是許多油輪和貨船最後被拆解的地點。

前一天,這些全球經濟的馱馬還在運送寶貴的貨品或裝滿電視與夾腳拖鞋的貨櫃到世界的另一頭,後一天,它們便被吊車拉上俾路支省的岸上,讓多達兩百名以巴基斯坦標準來看都非常貧困的勞工爬到它們巨大無比的船體上,先是回收所有線路與電子器材,接著再用液態氧切割器把船隻切開。在接下來的數個月中,船隻轉變而成的數千磅鋼鐵將一點接著一點被送入一千七百度的熔爐中熔化,以鋼筋和鋼胚的樣貌重新問世。每年約有一百艘船會抵達葛達尼鎮這個終點。過去葛達尼鎮曾是全球最大的拆船廠,那時候每年拆解的船更多,但印度與孟加拉的競爭對手瓜分了市場。

不過葛達尼鎮每年依然能產出數百萬噸的鋼材,大多用來供應國內建築所需。數百萬噸的鋼筋數量龐大,因此巴基斯坦的水泥業同樣以俾路支省為主要據點也就不足為奇──近年來那裡興建了愈來愈多水泥廠,而且還有更多水泥廠尚在計畫中。國家計畫要把瓜達爾鎮的人口數從八萬擴張到兩百萬以上(其中包括了一萬兩千名中國勞工與主管)。等到葛達尼能源園區的十間燃煤發電廠開始供應六千六百千兆瓦的電力時,也將需要許多鋼筋水泥(建設能源園區時的融資與技術?沒錯,同樣是中國提供)。巴基斯坦總理伊穆蘭.汗(Imran Khan)也在二○一九年初參加了新瓜達爾國際機場的開工儀式,這是巴基斯坦最大的機場,占地四千三百畝。機場並不像此地區的其他計畫一樣有中國的優惠貸款融資。建造機場的一億四千六百萬美元預算都是由中國援助的。

問題在於,市場力量會比俾路支解放軍更能適應中國在這裡執行的宏偉計畫嗎?在中國打造出能夠一路連結到深圳的運輸網絡,並把這裡的基礎建設當作其中一個據點後,那些被遺忘的船隻殘料還能繼續生存嗎?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尚無法確定中國在世界各地的基礎建設進行的高額投資能夠在未來帶回貿易與金融上的大量好處。北京當局執行的這些計畫或許不是華爾街會贊同的投資。中國提供數十億美元貸款的國家大多沒有太良好的信用。根據三間國際債券評級機構的資料顯示,一帶一路計畫提供給二十七個國家的主權債券都被評級為垃圾債券,另外有十四個國家完全沒有信用評級。你大概不可能會把退休金拿去投資這些國家。

事實上,應該說沒有任何人會想投資這些國家。在多數一帶一路的案例中,沒有中國之外的國家或私人貸款機構願意貸款給這些大型基礎建設計畫。這就是為什麼一帶一路計畫的投資幾乎都不是來自中國的私部門。根據其中一項統計指出,從二○一四年以來,一帶一路建設計畫投資的兩千○八十億中,百分之九十五是來自國有企業或直接來自中國政府。

原因或許在於中國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從中賺取高額營利,也不打算讓這些國家自行支付貸款。或許這些行動背後真正的動機正如許多西方國家恐懼的一樣,是擴張中國的政治影響力,達成中國想要成為世界最強權的願望。但如果有這麼多積欠中國數十億債務最後都倒債的話,中國要如何成為全球最強權呢?但最後支付這些債款的,難道不是中國的納稅人嗎?

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你如何看待這件事。的確,如果北京當局沒辦法拿回借出去的錢的話,中國的納稅人將會補上預算的缺口。但最重要的是,中國投資到世界各地的錢並非來自他們自己的經濟。市場或許沒有花錢投資那些遙遠的開發計畫,但幸好有全球化的魔法,所以真正投資的人,是你。

中國拿去俾路支省鋪泥土路、拿去對肯亞和斯里蘭卡施壓的數兆美元,過去曾在美國、加拿大和其他已開發產業經濟體中流通。這些錢曾是這些國家中勞動人口的薪水,如今他們的工作流到了中國人手上,因此錢也變成了中國勞動人口的薪水。這些已開發國家勞動人口如今在沃爾瑪超市和一元商店購買過去由他們製造的東西,而那些流入中國的錢過去曾是他們的儲蓄。如今這些錢經過了美麗的包裝,送去了中國,大量累積,讓中國得以利用這些錢進行加倍的努力,而這些努力只會更加傷害作為犧牲品的勞工。中國推升了溫哥華等地區的房地產價格,讓中產階級家庭更難買到一個家。中國也使人民幣貶值,導致北美洲的商品在國際市場中的競爭力逐漸下滑。此外,中國也在世界各地融資建造中國基礎建設,擴張了中國的影響力與市場。

但中國還能繼續用這種方式吞併全球版圖多久呢?中國如今的策略是回收數兆美元的貿易不平衡,而此策略很重要的一環是中國必須從美國那裡獲得能夠輕鬆賺大錢的貿易流量。如果川普總統的關稅或中美之間的新管制貿易協定阻礙了那些高額貿易順差──更不用說顯著拖慢中國經濟成長造成的財政後果──中國可能會失去資金,以致於無法負擔那些宏偉的發展計畫。

全球化會更加促進全球化,反之亦然。連鎖反應是雙向的。如果美國貿易關稅威脅到的出口貨物,是中國如今成為全球多數供應鏈源頭的原因,那麼他們可能也同時威脅到了中國融資貿易走廊的能力。未來中國將會應用貿易走廊作為供應鏈的運輸路線。如果數兆美元的錢全都流回到原本的來處,那麼中產階級的工作也會陸續跟著出現。這對於薪資勞動者來說是個好消息。但需求並不是唯一一個決定勞動力價格的因素。另一個因素是供給。

我們成了消耗品:全球化海嘯中被吞噬的中產階級

( 本文摘自傑夫 · 魯賓《我們成了消耗品:全球化海嘯中被吞噬的中產階級》,時報出版提供)


延伸閱讀

《希望習近平看到此書》資深媒體人黃年諍言

金融時報總編輯的亂世工作筆記(一):二〇〇八年雷曼倒閉

金融時報總編輯的亂世工作筆記(二):有幸能夠對著強權偶爾說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