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克爾總理時代(二):為了保住歐元「不惜任何代價」

關於歐債問題,她遲早得做決定的。二○一二年八月底她訪問中國,與她隨行的有五位部長、許多大企業執行長與老牌家族企業代表,在中國受到相當大陣仗的歡迎。德國政府長久以來已經為德國空中巴士飛機、軌道事業、汽車、機械和設備等領域,建立了穩定的向中國出口管道。中國的支票簿是推動德國經濟發展最重要的動力。

中國總理溫家寶與梅克爾見面時提到,對於歐洲沒有任何事比「信任和信賴」還重要,梅克爾一聽立刻就明白了。中國的外匯儲備當中持有數千億歐元,要是因為中國因為缺乏「信任和信賴」而拋出歐元,歐元會立刻崩盤;中國對歐洲失去耐心,會連帶使得全球同時對歐洲失去耐心,結果會造成歐元區的歐債諸國利息再度提高。屆時或許不只希臘和塞浦路斯,連面積更大的義大利也會完蛋。

歐洲人經過數月集會討論仍解決不了的事,溫家寶在幾分鐘內就讓梅克爾下定決心:她必須保留歐元,為了保住歐元將「不惜任何代價」。這句話是歐洲央行總裁在數週前所說的話, 如今梅克爾也出面為這句話背書。

梅克爾此舉使得國內局勢大亂。正當九月間德國聯邦憲法法庭做出釋憲解釋,判定政府到目前為止的拯救歐債方案協議都是合法的時候,梅克爾站出來認同歐洲央行的「保留歐元」政策。這樣等於否定了財政部長蕭伯樂和央行總裁魏德曼「要對希臘等國嚴苛」路線,這樣也使她槓上了擁有極大政治權力的巴伐利亞邦總理霍斯特.澤霍費爾,並與自家政黨在聯邦議會的黨團翻臉。

到了二○一五年,希臘人不願在國內推動嚴苛的財政撙節政策,卻又希望歐盟拿錢來金援,財政部長蕭伯樂以及歐元區所有財長皆認為,希臘若不想守規矩,那就應該退出歐元區。梅克爾感到傷神且沮喪,她不想見到危機一再爆發。

就在蕭伯樂準備動手一勞永逸解決希臘債務事件的同時,梅克爾又改變了立場。這時她覺得,對於希臘問題採取堅決的態度施壓,是很重要的,希臘和其他欠債的國家必須知道,前面已經沒路可走了。就在二○一五年七月十二到十三日決定性的徹夜談判當中,其他人都已筋疲力竭絕望地準備放棄之際,她卻堅決地繼續對談。

後來梅克爾獲勝了,希臘總理阿萊克西斯.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終於點頭同意了歐盟提出的方案,然而他也在數週之後下台,梅克爾在布魯塞爾與他相擁,讓他下台了。從現在起歐洲不能沒有她,梅克爾成為歐洲賽局中決定性的棋子。

讓希臘得以留在歐元區的成果使她付出了很高的代價。為了要國會接受她的歐元搶救政策,她用強硬的態度脅迫國會說現在已經「別無選擇」,歐盟國家必須提出求毫不留情的債務整頓計畫。這些作為,在在提升了德國在歐洲、在全球政治舞台上的重要性,從一個和善的調解者變成鐵石心腸的總理(鐵娘子),梅克爾無論是內在和外在都變得更強硬了。同時,她對不屬於她親信者的不信任感也更加強烈了。

二○一五年這個夏天明顯的看出,梅克爾因為處理歐元危機受到了多麼大的磨耗,她似乎感覺到她在全德國、整個政府以及整個自家政黨內都失去了認同感,到期中選舉的時候她的心靈彷彿被掏空、無比疲憊且體力耗盡。人們都可以看出她在第三次總理任期內是如何的努力打拼。每週二在聯邦議會黨團的例行會議都令她感到恐懼,唯恐因為自己的歐元政策而必須面對無窮無盡的公開敵意。反對者在國會走廊上一面嘀咕,一面用「梅克爾下台! Mmw! (Merkel-muss-weg)」的手勢向她打招呼,他們故意大聲自言自語:二○一七年梅克爾是否應該再次出馬競選?接著大聲說出自己費力思考的答案:「不應該!」

與梅克爾共組聯合政府的社民黨也變得更複雜了。社民黨員非常震驚的察覺,他們參與梅克爾的聯合政府,竟然使得自己受到嚴重內傷,現在連綠黨的民調都穩定超越了社民黨。而國家政策如果推動的好,成果就由基民/基社聯盟黨和黨主席梅克爾收割;如果政務推行不力,則歸咎於社民黨。

梅克爾變得如此強勢,也使得國外不再感到愉快,她與新任的法國總理歐蘭德(Fran çois Hollande)相處不甚和睦。在南歐,人們因為梅克爾處理歐元危機的強硬態度而恨惡她;在北歐,人們卻批評她的歐債處理太軟弱。據一位當時參加談判的涉外人士說,總理府內常聽到這樣的討論:德國為何不能像荷蘭人一樣,只要保持堅決態度就好。

然而在歐債危機當中至少可以清楚看出,德國已成為歐洲的標竿,德法陣線在笨拙的歐蘭德領導下,比起薩科吉時代更無法發揮功能,如今德國已沒有強大的鄰國可以一起分擔了。現在只要德國不同意,整個歐債拯救方案將會垮掉。當時歐洲央行總裁馬里奧.德拉吉(Ma rio Draghi)對於央行所採取的每一個步驟,都會事前向梅克爾報備,他甚至不必先打電話給其他人諮商。

也難怪梅克爾更不受歡迎了,她首次顯得神經緊張,雖然她自認為是歐洲人,行事也如同歐洲人,但是到處都讓她感覺到背後有人放冷槍。她退回到總理府,凡事只找她逐漸縮小的同溫層親信商量。危機剛開始時還有許多來自府外的建言者,現在他們早已離開她了。內部的親信例如魏德曼和政府發言人烏爾里希.威爾穆(Ulrich Wilhelm)也已不在身邊。威爾穆跑到慕尼黑擔任巴伐利亞廣播電台總監,魏德曼則進入聯邦銀行。

總理府大臣羅納德.波法拉(Ronald Pofalla)不久也追隨他們的腳步。在這屆任期裡他的離去,對梅克爾是一個重大損失。有波法拉在,可以省卻她許多麻煩的事情,他有如避雷針一般替她擋掉來自部長們和國會的麻煩。他也常出現在深夜的聚會,一起喝杯紅酒,討論過去的這一天,並為明天做準備。

但是現在他覺得夠了,並非因為他不能再和總理共事,完全是因為府內事情太多、工作時間太長、太傷神了。在梅克爾身邊做事的人,必須忍受她以對自己的要求來強烈要求部屬,與她做到同樣的標準,投入同樣多的時間。波法拉的第二次婚姻也在這期間宣告失敗。

他只想要有一個穩定的伴侶關係,因此在二○一三年離開總理府的時候,他是這麼告訴總理的。總理可以理解他,只是每當團隊又有人離開時,隱約總是會傳來不理解的批評聲浪。《萊茵郵報》指出,波法拉曾指責梅克爾,她不應該要求部屬付出「超越自身能力」的精神來為國服務。但這就是她自己的做事方法:過度燃燒,為國服務。

儘管完成保住歐元區這個重大的成果,卻使得寂寞圍繞著她。

《梅克爾總理時代》系列文章

梅克爾總理時代(一):金融風暴下沉著的舵手

梅克爾在任期初期所累積下來的一切資產,在接下來的這些年間統統都需要用上。在她第一次任期結束之際爆發了全球金融海嘯,這件事改變了歐洲的一切,也為歐盟的存在帶來危機。

梅克爾總理時代(二):為了保住歐元「不惜任何代價」

關於歐債問題,她遲早得做決定的。二○一二年八月底她訪問中國,與她隨行的有五位部長、許多大企業執行長與老牌家族企業代表,在中國受到相當大陣仗的歡迎。德國政府長久以來已經為德國空中巴士飛機、軌道事業、汽車、機械和設備等領域,建立了穩定的向中國出口管道。中國的支票簿是推動德國經濟發展最重要的動力。

梅克爾總理時代(三):被德國人批評老是不接地氣?

新冠疫情危機證明了,四級聯邦制——歐盟執委會、德國聯邦政府和聯邦國會、各邦或直轄市、地方政府——非常難運作。但總理已沒有能力去找辦法解決這麼複雜的問題了。大部分的人仍然信任她,可是她與其他政壇人物打交道時,手上已經沒有什麼權力工具可以使用了。

梅克爾總理時代(四): 她的生日宴會 總是安排學術演講

梅克爾很少讓人看出,真正的她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哈斯洛赫市中位數特質」。例如面臨危機時她擅長保持冷靜,當其他人慌張失措的時候,她卻能保持鎮定。同儕們都十分佩服她的理解力、智慧以及對細微事物的記憶力,還有她不貳過的能力。從小,她的父母就叮囑她和兄弟姊妹們,身為牧師的孩子必須要「比其他人更優秀」,這樣他們在東德才能上大學。她畢生奉行(但絕不輕易流露)這份「必須要超越別人」的追求卓越精神,而這個來自父母的教誨,當然也有助於她的政治生涯。

梅克爾總理時代:從科學家到全球最具影響力領袖新典範

(本文摘自烏蘇拉‧維登菲著《梅克爾總理時代:從科學家到全球最具影響力領袖新典範》,遠流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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