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克爾總理時代(一):金融風暴下沉著的舵手

梅克爾在任期初期所累積下來的一切資產,在接下來的這些年間統統都需要用上。在她第一次任期結束之際爆發了全球金融海嘯,這件事改變了歐洲的一切,也為歐盟的存在帶來危機,特別是當時包含十五個國家在內的歐元區陷入分崩離析的邊緣,股市暴跌後緊接著是歐元危機。

二○○八年九月十五日雷曼兄弟投資銀行宣告破產,各銀行接連公開交代自己參與這場金融賭局的程度有多深,金融機構彼此間不再互相信賴,貨幣面臨不再流通的危機,全球股市停擺。如今可以明顯看出,過去幾年的財政制度與真實的經濟差距多大,許多從未聽過的金融商品首先讓銀行、接著是全球經濟、然後幾乎讓各國本身陷入無法自拔的深淵。

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並非每個人仍能保持鎮定。一位在這幾個月常隨行採訪的記者瑪格麗特.黑克爾(Margaret Heckel)描述總理為了避免讓人民感受政府陷入恐慌,她是如何淡定地進行早已既定的行程。保持鎮定是總理的首要責任,而梅克爾在這點上表現出極為堅強的神經。期間她還蒞臨威斯巴登市的老人聯合會,參加斯普林格媒體集團的企業家大會並受到來賓的推崇,甚至撥空到法國參加當地小型博物館為紀念前總統戴高樂的活動。而且她每天勤奮工作、不斷打電話瞭解事情發展進度,直到凌晨還沒休息。

現在看來總理在前三年(那是枯燥無聊的三年)與歐洲各國的元首、財經及銀行負責人所有的會談都值得了,經濟危機之前她常與她信任的德意志銀行總裁約瑟夫.阿克曼(Josef Ackermann)會面,金融危機爆發後是阿克曼出面協調,協助拯救即將倒閉的金融機構。

但不久之後,他差點親手毀掉了由他一手推動、政府出資金額高達五千億歐元的德國金融界紓困計畫。二○○八年十月中旬,他在德意志銀行高階主管年度大會上傲慢地說:「我如果拿了國家的錢(來紓困德意志銀行),會感到羞恥。」這番話令得全德國拿了國家錢的銀行們都感到有點丟臉,因此整個救援計畫陷入了尷尬的場面。而在柏林的總理府,則以強烈措辭表示他的言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接受,令人難堪」。

之後他還吹噓,他邀請總理參加他的六十歲生日晚宴,但總理已有行程不克前往,因此總理在辦公室表示當天的晚宴由她買單。這件事使他與總理的良好關係瞬間降到冰點——只要某人誇耀與總理有近距離私人關係,就得承受當總理的拒絕往來戶,這點她相當堅持的。其實這筆聲稱是給銀行經理人的香檳佳餚費用,項目相當清楚:當晚菜單有小牛肉,一公斤要價十六點七九歐元,還有蘆筍十五點一一歐元。

對政治人物而言,一個危機會在許多層面同時發生。政治人物既然受人民委託,必須出面解決問題。此時面臨的問題就是金融危機,所以政治人物必須設法讓自己提出的政策,能在自家黨派、國會裡得到多數的贊同,接著還可能需要把整個方案提高到歐盟的層面去表決。政治人物必須獲得大眾的肯定,才能再度當選,延續政治生命。但每個不同的時區都有自己的辦事邏輯,都有不同的實體條件限制,所以從長遠的眼光來說,拯救一家特定的銀行,可能最後會發現是一件蠢事。例如操勞費心拯救了像德國商業銀行(Commerzbank)這樣奄奄一息的金融機構,為的是在短期內就獲得利益:重大的危機解除了,政治人物有做事,然後一家本土德國企業免於倒閉。於是選民們也會用選票來回報。

要做出如上述的決定,梅克爾的能力是優於其他人的。第一個原因是,她在剛上任那幾年的「無聊時光」大量閱讀了相關檔案,所以大概明白如果發生什麼樣的事,政府可以怎麼處理。況且她可以等,直到事情真正嚴重的時刻,這是她的強項,這點她優於那些沒有耐心的政治圈同僚。第二是她很聰明機智,學習快速,大學時她在物理實驗科常得面對一大堆無用的電子開關電路板,她必須想辦法解決。執政之後她當然知道政治和電力不一樣,政策一開始不成功並沒這麼糟糕。她知道在局勢還沒發展到終點之前,什麼都可以更改。

聯邦政府因為她的振興方案,逐漸為經濟帶來了活絡,時程上雖然比他國政府晚,但政府推出的舊車回收獎勵金計畫引起的消費效果卻是大過其他的振興計畫。接著梅克爾用超過兩年半的時間靜觀希臘是否可以留在歐元區,如此讓歐洲和這個地中海國家陷入了漫長而糟糕的僵局,等待、拖延,然後是更多的等待。當然到最後她成功了,「在歐洲問題上她是對的」,許多在二○一二到二○一五年間力主把希臘踢出歐元區的人士後來都改變立場,認同她的看法。

希臘問題可能引發歐元崩潰,這點對德國非常不利,但直到二○一二年夏天到了,她仍然未做出決定。希臘、義大利和西班牙等欠債國家的政治人物緊逼著她,他們在當年六月布魯塞爾搶救歐元高峰會上警告,如果歐盟再不接手處理他們國家的債務,歐元制度不久就會崩潰, 然而梅克爾與年輕的聯邦銀行總長延斯.魏德曼(Jens Weidmann)卻不為所動。魏德曼直到幾個月前還在總理府擔任經濟部門的主管,是梅克爾的親信之一,他們倆人意見一致,合作無間。

歐債問題持續發燒,梅克爾甚至說「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有歐洲共同債務的存在,這位向來不會輕易下斷言的女士,這次竟然把所有謹慎的態度擺在一邊。她所說的話真的可以說服自己嗎?

這句話其實是某天晚上她與聯合政府裡面的自由民主黨員會面時所說的,而她身邊的親信則另有解讀:總理在歐洲、在自家黨派及聯合政府內都承受極大的壓力,所以她必須給聯合政府內的同僚及基民/基社聯邦議會黨團一個明白的信號。如此看來她的這番話無異就是戰術上的一個承諾,而非心底真正的信念。畢竟,這個承諾後來維持了幾乎八年之久。

關於歐債問題,她遲早得做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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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爾總理時代(一):金融風暴下沉著的舵手

梅克爾在任期初期所累積下來的一切資產,在接下來的這些年間統統都需要用上。在她第一次任期結束之際爆發了全球金融海嘯,這件事改變了歐洲的一切,也為歐盟的存在帶來危機。

梅克爾總理時代(二):為了保住歐元「不惜任何代價」

關於歐債問題,她遲早得做決定的。二○一二年八月底她訪問中國,與她隨行的有五位部長、許多大企業執行長與老牌家族企業代表,在中國受到相當大陣仗的歡迎。德國政府長久以來已經為德國空中巴士飛機、軌道事業、汽車、機械和設備等領域,建立了穩定的向中國出口管道。中國的支票簿是推動德國經濟發展最重要的動力。

梅克爾總理時代(三):被德國人批評老是不接地氣?

新冠疫情危機證明了,四級聯邦制——歐盟執委會、德國聯邦政府和聯邦國會、各邦或直轄市、地方政府——非常難運作。但總理已沒有能力去找辦法解決這麼複雜的問題了。大部分的人仍然信任她,可是她與其他政壇人物打交道時,手上已經沒有什麼權力工具可以使用了。

梅克爾總理時代(四): 她的生日宴會 總是安排學術演講

梅克爾很少讓人看出,真正的她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哈斯洛赫市中位數特質」。例如面臨危機時她擅長保持冷靜,當其他人慌張失措的時候,她卻能保持鎮定。同儕們都十分佩服她的理解力、智慧以及對細微事物的記憶力,還有她不貳過的能力。從小,她的父母就叮囑她和兄弟姊妹們,身為牧師的孩子必須要「比其他人更優秀」,這樣他們在東德才能上大學。她畢生奉行(但絕不輕易流露)這份「必須要超越別人」的追求卓越精神,而這個來自父母的教誨,當然也有助於她的政治生涯。

梅克爾總理時代:從科學家到全球最具影響力領袖新典範

(本文摘自烏蘇拉‧維登菲著《梅克爾總理時代:從科學家到全球最具影響力領袖新典範》,遠流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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