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克爾軟硬兼施 聯手馬克宏促成歐盟共識

梅克爾的外交風格一直依賴面對面的溝通:仔細解讀言語之外的線索、肢體語言、沉默以及當面才能做到的互相妥協。她說,在保持社交距離之下,每一個人都有發言權,甚至讓匈牙利的民粹主義總理歐爾班這樣發洩:「你們為什麼這麼恨我和匈牙利?」他問各國元首,好像他就是匈牙利。他們有太多重要的事要做,不想理會這種把戲。

經過一整天的激烈辯論,直到深夜兩點,還看不到明確的共識。這時,也就是在七月十八日凌晨,大家開香檳,對梅克爾高喊:「生日快樂!」萄萄牙總統送梅克爾的禮物是該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的小說《盲目》(Blindness)─這是一本關於疫病的小說,描述一個西方現代都市爆發「白色眼疾」的流行病,令人無緣無故失明。小說中,女主人翁是唯一的「明眼人」,慈悲為懷的她最後帶領大家獲得救贖。真是一本寓意深遠的小說。馬克宏送給梅克爾的生日禮物則是一箱她最愛的勃艮第白葡萄酒。

然而,翌日會議針鋒相對的情況更加嚴重。荷蘭首相呂特(Mark Rutte)發出不平之鳴:「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套關係、拉交情,邀請彼此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我們來這裡,是要幫自己的國家做事。」他敦促接受金援的成員國必須遵守條件。呂特也提醒歐爾班等領導人,歐盟是基於某些價值觀,不是只為了貿易。這位匈牙利總理卻莫名其妙地反擊,說道:「你們這些人簡直是共產黨!」

梅克爾在她的戰友馬克宏的協助下,不知花了多少個小時努力安撫一些鬧脾氣的國家,設法讓他們團結。她說服所謂的節儉派─荷蘭、奧地利、瑞典、丹麥和芬蘭─告訴他們「這個非常時期需要非常手段」,包括打開國庫,資助義大利、西班牙、希臘等受疫情影響最大的歐盟國家。梅克爾經常查閱圖表和數字,提醒他們擺在眼前的威脅:更嚴重的經濟衰退、高失業率、越來越大的貧富差距、歐陸的動盪不安,這些將更難以收拾。她不必提醒那些在場的元首,各地的民粹主義者已把怒火噴向布魯塞爾,更別提習近平那赤裸裸的野心,普亭巴不得歐陸永遠陷入衝突和分裂,而美國正處於大選的節骨眼上。現在真的無法冒險,不能放棄任何一個會員國,讓他們在瘟疫中自生自滅或是被煽動。直到翌日凌晨,他們還爭論不休, 同時全世界死於這場大流行病的人數已超過六十萬人。

第二天漫長的會議結束時,火藥味更濃了。馬克宏被奧地利總理庫爾茨(Sebastian Kurz)激怒了。大夥兒正一邊吃飯,一邊繼續討論,庫爾茨竟然直接站起來跑到一旁去接電話。馬克宏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說:「你們看,庫爾茨根本就不在乎吧。他不聽別人在說什麼……他只想處理他的新聞。真是夠了。」庫爾茨趕緊回來坐好,不敢再站起來了。梅克爾已經六十六歲,如果她能連續四天徹夜談判,一直談到凌晨,這位三十三歲的奧地利總理應該也沒問題。

凌晨三點,梅克爾和馬克宏在他們下榻的布魯塞爾大廣場希爾頓飯店(Hilton Brussels Grand Place)的酒吧小酌。這是家有著四十多年歷史的經典老牌飯店。至今,節儉派不肯讓步,僵局未解。繁榮、保守的荷蘭人堅持自己的立場(在梅克爾看來,與其說是保守,不如說是頑固),拒絕無條件提供紓困。由於苦無進展且已精疲力竭,前一天為梅克爾慶生的好心情已消失殆盡。馬克宏告訴幕僚他準備搭總統專機回去了,請他們提早準備。

梅克爾已習慣雲霄飛車式的高風險談判,決定堅持到底。最後,歐洲兩大重量級人物─她和馬克宏─聯手出擊,那些頑固的人終於屈服。這證明,歐盟中人口最多的兩個國家只要攜手合作就所向無敵了。危機當前,沒有人想要破壞聯盟, 也不敢放棄談判而危及自己的聲譽─特別是大多數的成員國都能從這個救援方案獲益。這些國家元首不得不達成共識:所有的國家都在這場大瘟疫的坩鍋裡,沒有人可輕易脫困。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五點半,歐盟高峰會主席米歇爾(Charles Michel)在推特上說:「成交!」馬克宏的推文則比較優雅:「對歐洲來說,這是深具歷史意義的一天。」這次能有突破,最大的功臣梅克爾則和過去一樣對所有的成就輕描淡寫: 「我們同意這些妥協,也會承擔責任。」戴著口罩的她已疲累不堪,因如釋重負眼睛微瞇,但她的眼神充滿笑意。

梅克爾傳:一場卓越的史詩之旅

(本文摘自凱蒂.馬頓著《梅克爾傳:一場卓越的史詩之旅》,天下文化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