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急著換工作 讓「好奇心」成為你的嚮導

「別讓恐懼蓋過好奇帶來的喜悅。」
――曼德勒娛樂集團董事長彼得.古柏(Peter Guber)

「為什麼漂亮的花會凋謝?」小女孩問。
「因為那是它迷人的一部分。」老爺爺回答。
「為什麼木頭會在火裡燃燒?」小女孩問。
「因為要溫暖人們的身體。」老爺爺回答。
「為什麼天使有翅膀?」小女孩問。
「為了讓我們相信有耶誕老人。」老爺爺回答。
「為什麼你要握我的手?」小女孩問。
「因為跟你在一起,感覺非常好。」老爺爺回答。

以上充滿童趣的對話, 出自二○○二年上映的法國電影《 蝴蝶》 (Le Papillion)。劇中的小女主角Elsa,個性古靈精怪,母親為了養家餬口,終日忙碌不在家,讓八歲大的她常感孤單。某天,她偷偷跟著脾氣古怪的鄰居老爺爺Julien到山上尋找一種名叫「伊莎貝拉」的稀有蝴蝶。沿途中,Elsa不斷拋出各種問題,老爺爺有時不耐煩,有時惱怒,大部分時間還是耐心回答,一來一往的對話聽來簡單,卻隱含深刻的人生智慧與心靈哲思。我暫且保密他們是否找到了蝴蝶,但偷偷告訴你,兩人都在這段結伴同行的旅程中,療癒了生命裡某些缺憾,往幸福更靠近一步。

研究顯示,四歲小孩每天可以問一百到三百個問題,多麼驚人的數字啊!無論四歲還是八歲,童年都離我們頗遠了,但你會發現,有些人長大後仍保持鮮活的好奇心,他們樂於提問,願意展開對話,但不是喋喋不休或一副「你不回答我便不罷休」的死纏爛打。他們熱衷探索懵懂未知的大小事,用心感受人與人之間的奇妙連結,並從中得到喜悅與滿足。這樣的人,有種莫名的生命力,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我們都知道好奇心很重要,究竟什麼是「好奇心」呢?心理學教授陶德.B.卡珊登(Todd B. Kashdan)提出的解釋是:「喜悅的探索」,他進一步定義:「讚揚並渴望尋求新知識與新資訊,在學習和成長中獲得喜悅。」提問專家華倫.伯格(Warren Berger)在《Q到Q+》一書也引述神經學研究:「僅僅只是對一個有趣的問題產生好奇心,就足以活化人腦裡負責獎賞機制的部分。抱持好奇心會讓人覺得開心。」

由此可知,好奇心是維繫熱情、擴展職涯之路的重要基石,要說它是擁有幸福人生的關鍵之一,也絲毫不為過。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以「厭世」的口吻說:「我對現在的工作好倦怠,是不是該換公司了?還是乾脆搬到花蓮開民宿,你要不要一起來?」一問之下,除了收入和所付出的時間心力不成正比,也可能自認對目前的工作領域「懂得夠多了」,缺乏持續成長的滿足感。至於接觸新事物,不是興趣缺缺,就是裹足不前,如果人際關係又遭遇挑戰,整個人就像蒙上一層灰,怎麼看都不爽朗。

遇到以上情況,先別急著搬家換工作,不妨檢視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缺乏症候群」到什麼程度,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觀察指標可參考以下幾項描述:

1. 笑容越來越少。
2. 抱怨的時間變多。
3. 身體常倦懶無力,提不起勁。
4. 常認為「事不關己」。
5. 常覺得自己「都懂了」。
6. 不再思考如何「優化」工作效能。
7. 很少研究如何把作品、產品或服務做得更好。
8. 處理事情缺乏彈性,堅持「公事公辦」。
9. 容忍力下降。

反映在交談層面上,可能變得更沉默寡言,講話有氣無力,彷彿隨時有低氣壓籠罩四周。對同事、客戶及其他人很少提問,懶得交流。聆聽他人的耐心和專注力下降。只愛聊些言不及義的淺薄內容。越來越常對他人和事件「指手畫腳」,批評居多。

補充說明,「好奇心缺乏症候群」是我自創的名詞,千萬不要打去醫院問要掛哪一科。好消息是,改善良方就在我們自己身上。

除了孩童階段,人們在面對新挑戰和陌生環境最有好奇心,回想當年你喜歡的那個男(女)孩,你會努力找話題,從中探知對方的喜好、家庭背景、害怕的動物、常去的地方、未來的夢想……每次對話都很重要,那是決定兩人關係能否往前推進的前奏曲。

旅行也是,出發前你會做功課,到了當地,立刻變身為《蝴蝶》裡的小主角,看見每塊店面招牌、家家戶戶前院種的花草、餐點上的綴飾,都想攔住路人問個仔細。對迎面而來的氣味、聲音、影像,充滿探索的渴望。願意開口交談的旅人,也往往特別容易收穫精彩的故事和情誼。

如果把好奇心發揮在職場上,又會如何呢?我望向桌上的麥克風,想起當年自己打造個人錄音室的過程,還有後來的發展。

身為享受居家生活的巨蟹座女子,我常幻想邀請來賓到家裡錄音,結束後一起在客廳下午茶。多年前,我以超凡的行動力,回應內心「務實的浪漫」,開始上網查資料,並委請一位前輩代為採購,希望在預算內買到最適合的器材。

經過兩個月,家裡出現麥克風、麥克風架、防噴麥的防護罩、監聽耳機、監聽喇叭、混音器(Mixer)、CD Player、大型MD錄音座,甚至添置了電話連線(callout)的外撥系統,以及「壓縮限制器」(compressor / limiter)。最後這台設備很厲害,它能讓輸入進去較強的音源訊號變小,讓較小的音源放大,把音量控制在一個較為和諧的範圍。因為主持人和來賓有時對談的音量懸殊太大,或大笑時忘記遠離麥克風,它能確保播出來的成果不會「破音」。

多年後我搬了家,錄音工具隨著時代變遷呈現飛躍式的變化。MD Recoder消聲匿跡,主持人也不再需要一邊講話一邊操作CD Player。所有「乾話」(單純講話的人聲)和音樂都可以先匯入電腦,再做後製混音。殘酷地說,從前買的許多設備早已不合時宜,也不相容於我那「傲嬌」的蘋果電腦,於是,我再度打造新的錄音空間,設備幾乎更新。

這次我更親力親為,徹夜上網爬mobile01(討論生活、3C科技產品及音響設備的網路論壇)、請教電台工程部同事,也詢問幾位音樂家好友,勤跑不同店家試聽麥克風、耳機和監聽喇叭,順便向老闆提出八百個問題,忙得不亦樂乎。

興奮騰出書房空間,由於是租來的房子,不方便大興土木,只好查詢可替代的隔音材質和佈置方案。很多人的做法令我大開眼界,有獨立音樂人用「大型蛋架」貼在牆壁上(沒錯!就是放雞蛋的蛋架),或在牆上掛「棉被」(沒錯!就是睡覺蓋的棉被),有人躲在衣櫥裡錄音,意外發現這招至今仍頗受歡迎。

大稻埕的永樂市場我也光顧了,挑選的每一匹布料都必須克盡「吸音」及「美化空間」職責。最後,紫色絨布當作掛簾,金黃色的布鋪在錄音桌上,我還看中一塊美麗的淺灰色長毛布料,單價不低。聽老闆說,有些人用這種布料做抱枕套,很有豪宅感,我則豪氣將它們鋪滿書房地板,踩在上面彷彿「漫步在雲端」。每位來賓穿越我家客廳,踏入「神祕」的錄音間,都會眼睛一亮,對於大家的反應我很滿意。

「裡面再放一張床,就可以做泰式按摩了。」認識已久的某來賓好友看到深紫色烏干紗門簾,笑著打趣我。

賣設備的老闆不解:「妳是主持人,硬體交給別人弄就好,幹嘛懂那麼多呢?」站在時間運用效益上,「讓專業的來」方便有效率,但自己捲起袖子找答案,確實如同陶德教授對「好奇心」的解釋,在尋求新知識的過程中,可以獲得學習與成長的快樂喜悅。比方光是麥克風,我因此了解「動圈式」(Dynamic)和「電容式」(Condenser)的差異,見識到不同廠牌在音質和外型上竟如此多元,就像逛博物館一樣有趣。

這段「打造個人錄音室」(簡稱「燒錢」)的旅程,讓我建立與自身工作有關、更紮實的知識基礎,從此對主持人的「重要夥伴」有了更深的掌握度和親切感。後來開始教口語表達課程,這些知識正好派上用場,我會提醒學員使用麥克風該注意哪些細節,教起課來更有說服力,學員的反饋也非常好。主持活動時,也更能敏銳聽出透過麥克風說話和空間之間產生的交互作用,談吐表現更有質感,對控場也大有幫助。這段歷程也是很有趣的聊天話題,發現對此有興趣的人還真不少。

學習過程也不免犯錯,後來才知道,我買的大部分設備遠超出一般廣播主持人所需,我的麥克風收音「太靈敏」,像隻容易受驚嚇的百靈鳥,完全不適合每天樓下有垃圾車經過、也沒有裝隔音氣密窗的老公寓。奢華的長毛地毯,美則美矣,卻很難保養。不過設備只是載體,像近年在台灣興起的Podcast(播客),以及遠距直播教學,只要買幾千塊的麥克風也足以堪用,重點是探索的精神,享受學習實踐的喜悅。

有好奇心,才會在交談中發現新契機,讓人對你有更深的印象。通常我接到一個案子,不只完成自身任務,連帶該公司的發展方向、近期計畫都很有興趣了解,面對負責聯繫的窗口、當天協助的工作人員,只要有時間,我一定會多聊多問。由於出自單純的好奇與關心,並沒有帶著強烈的「目的性」,互動起來特別放鬆,反而延伸出不少合作機會。

在眾多授課經驗中,到政府機構教課是很有意思的挑戰。絕大部分公務員是被指派來上課,有時是抽籤決定,往往一進教室,會看到大家端正坐在台下,神色有點緊張或疲憊。問起學習動機和目標,同仁們很老實坦承,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主持活動,對此也不特別感興趣。不過,我的課程比較「軟性」,他們就像駱駝走了一整天的路,可以在綠洲稍事休息。

也有同仁特別積極發問,樂意分享自己的經驗,甚至想過公務之餘或退休後,可以當志工或主持活動,經過私下了解,這些同仁在工作表現也確實出色。

隨著課程進行,我看到越來越多學員開始對主持及人際溝通產生興趣,眼神和表情的變化可說明一切,笑聲不時響徹教室,演練也越來越投入,不再只是被動聽課。最後QA交流時間,舉手發問的人變多了,有些學員告訴我,上完課,他們開始反思自己的說話習慣,也不再排斥長官指派主持任務,反而躍躍欲試。很開心看到這些轉變,代表他們的好奇心被喚醒了!我一直相信擁有好奇心會有更好的發展,即使待在原崗位,也能在現有環境找到成長的空間和看待工作的新眼光。

好奇心幫助你在職場保持活力、釐清志向和工作中遇到的問題,還有廣結善緣。我們很難了解每個產業和職務的全部面貌,若在初入職場或轉換工作時,不只應答面試官的單方提問,也適時發問,將獲得更多對該公司和應徵職務的了解,這樣做可以減少進入公司後,發現工作職掌、主管期待、企業文化與心裡期待的落差。人資主管也會從你的提問水準、好奇的雙眼、表達自身想法,判斷你對應聘職務有多大的興趣和熱忱。如前面所提,擁有好奇心,才會主動優化工作效能,思考如何把作品、產品或服務做得更好,也才會謙卑,知道自己還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有一點很重要,你的好奇心,切勿造成他人的困擾,務必尊重對方的時間、隱私和專業。有問題想請教,請找適當的場合和時機,最好先詢問對方:「○○,你現在忙嗎?方便聊五分鐘嗎?還是你什麼時候比較方便講話?」並快速切入主題,好讓對方有足夠資訊判斷,該先放下手邊的事聽你說,還是可以稍晚再聊。如果你是被詢問的一方,不妨明確表示:「我現在可以聊五分鐘,待會還有份企劃案要忙。」這樣彼此有個底,避免漫無目的閒話家常,或終於聊到重點,但已經過了一小時。

辦公室常見的風景是,同事正在趕案子,某人卻慢條斯理拿杯咖啡,踱步到同事桌邊大聊特聊,或連續發好幾則 Line 訊息給對方,但內容語焉不詳,沒有重點,讓人傷腦筋。根據研究,工作的節奏和專注度被打斷,至少得花十幾分鐘重新進入狀況,有些人需要更久,同事可能不好意思當下拒絕你,但幾次下來,在他心裡肯定會對你扣分。

太私人的事情不刺探,請教意見也要適可而止,即使是尤達大師,並沒有義務教導你所有事,對方之所以能走到現在,背後付出許多努力,若想著一口氣挖走所有know how,那就不太厚道了。

無論社會資歷深淺,試著用「孩子」和「新人」的眼光,去發掘現有工作的各種角度,請教有經驗的人如何度過職場倦怠期,如果一切都弄清楚了,發現對其他事物的好奇心和期待,遠勝於目前的工作,最後決定經營民宿或轉換跑道,將會是更清晰明智的選擇。

且讓好奇心成為你的嚮導,迎接更寬廣的職涯人生。

質感對話課:職場、社交、媒體及自我叩問的言談美學

(本文摘自潘月琪著《質感對話課:職場、社交、媒體及自我叩問的言談美學》,遠流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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