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視的金融網絡 如同駕駛一台沒有儀表板的飛機

金融危機會如何在網絡中散播取決於一個關鍵:這是一場「爆米花」式還是「多米諾骨牌」(dominoes)式的金融危機?這是學者艾迪.拉澤爾(Eddie Lazear)提出的隱喻,艾迪是我的朋友也是共同進行研究的夥伴,他在2006到2009年期間任職於美國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ors)主席,當時正逢次貸危機。

網絡中的傳染現象是一種骨牌效應:一人違約導致他人相繼違約,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相繼倒下。某些金融危機則更像是炸開的爆米花:所有的玉米粒在同一個油鍋中加熱,不斷地膨脹,最後在差不多的時間、出於差不多的原因一起炸開;乍看之下,可能會有人將此誤認為骨牌效應,誤以為是一顆玉米粒導致其他玉米粒相繼炸開。

次貸危機同時帶有爆米花與骨牌的特徵。房地產市場的惡化以及大量的貸款違約,顯然就是那個熱油鍋,許多公司在其上煎熬地掙扎著。雖然很難精確地指出,哪些公司完全是因為自身的錯誤而注定走向破產一途,但我們不難體認到政府對某些公司的援助至關重要,特別是房利美、房地美、AIG等公司,一旦破產將涉及數兆美元的違約金額,牽連廣大,不只是美國本土,全世界都會遭殃。除了這些像爆米花一樣炸開的公司,許多大型銀行與企業就像是列在第一排的骨牌,它們雖然沒有直接受到房貸市場崩潰的影響,但卻面臨了間接風險,因為它們與那些炸開的公司有大量的生意往來。

由美國國會委託撰寫的〈金融危機調查報告〉(Financial Crisis Inquiry Report)明白地揭示了,當時市場上一波一波如骨牌般倒下的企業,迫使政府啟動了一系列的干預手段,例如金援AIG,接管房利美與房地美,以及提供各種機構緊急貸款與補助津貼。例如,該報告(第346頁)援引了,2008年9月紐約聯邦儲備銀行(New York Fed)海莉.波斯基(Hayley Boesky)寫給內部資本市場小組負責人威廉.達德利(William Dudley)的一封電子郵件:「來自避險基金方面的恐慌越來越高了。現在所有人的焦點都在AIG,我聽到的情況比雷曼兄弟還要糟。所有銀行與交易商都持有對AIG曝險的部位。」該報告(第347頁)接著提到:「AIG的破產將影響到其他公司,因為它的帳上有『相當可觀的非典型衍生性商品交易』—在OTC市場(over-the-counter,俗稱店頭市場)有高達2.7兆美元的衍生性商品投資組合,其中1兆美金集中於12家大型機構手上。」這些大型機構正是最後名列政府救助清單上的銀行,它們獲得了政府數十億美金的資金,以彌補它們本應從AIG手上拿到的款項。該報告(第352頁)下了結論:「如果沒有獲得援助,AIG的違約與倒閉,將會進一步推倒其他交易對手,造成連環性的損失與更多企業倒閉,其影響將波及整個金融市場。」這是對所謂的骨牌效應再清楚不過的解說了。

小結:駕駛一台沒有儀表板的飛機

隨著全球化深化,金融網絡的連通程度越來越高,核心參與者的規模也成長到前所未有的大。儘管網絡的連通性質與核心參與者的規模,有助於吸收一般程度(甚至是有點規模)的市場震盪,然而,一旦網絡中的重要節點遭逢無預警的重大衝擊,其引發全球性經濟衰退的可能性卻是與日俱增。

我們提出的網絡視角雖然重要,但它無力為以下的爭論給出一個答案:究竟要如何對付金融市場上許多的難題,包括規模經濟與多樣化經濟效應、日益緊密交織的全球市場,以及伴隨而來的各種外部性與行為扭曲等等。如何在自由市場與金融監管間找到平衡,充滿了挑戰性。

不管怎麼說,網絡的視角明白地揭示了,市場上存在嚴重的外部性,以及我們必須綜觀全局,勾勒出完整的金融網絡曝險分布樣貌,才有辦法衡量系統性風險;如果我們每次只從單一個金融機構的角度評估風險,將完全忽略掉真正的危險所在。只要我們搜集了相應的資料,我們是可以計算類似傳播中心性的指標,作為一個參考。目前各國的中央銀行、政府各級部門與國際機構,更不用說金融機構本身,彷彿是駕駛著一台沒有儀表板的飛機。它們只能用極其有限的資訊,做出迅速反應,嘗試駕駛一台相當複雜的機器。如果能有一張幅員遼闊且記載詳細的金融網絡地圖,就像是幫這些機構(不管是公部門或私部門)裝上儀表板,它們可以據之避免將來遇上大麻煩。

總而言之,我們對金融網絡的探討,再次強調了以下幾點的重要性。網絡使得個人的行為或是機構的投資決策,得以影響其他成員。這樣的外部性可以解釋,為什麼人們接種疫苗的誘因如此弱,但從事高風險投資的誘因卻如此之強。此外,結夥關係也會帶來外部性,例如,和一位在性關係上不忠誠的伴侶在一起,或是和承擔過多單一交易對手風險的商業夥伴做生意。最後,人們會因為網絡的變化做出不同的反應,例如取消旅遊計畫暫時待在家、將資金撤離市場等等,這些反應可能伴隨著極為嚴重的後果。

人際網絡解密:史丹佛教授剖析,你在人群中的位置,如何決定你的未來

(本文摘自馬修.傑克森著《人際網絡解密:史丹佛教授剖析,你在人群中的位置,如何決定你的未來》,先覺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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