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蓋茲離婚 女權鼓吹者梅琳達如何看待婚姻平權?

編按:微軟共同創辦人比爾蓋茲與梅琳達宣布結束27年婚姻。身為慈善家與女權鼓吹者,梅琳達曾在2019年出版個人自傳《提升的時刻》,寫下自己的私生活及如何在婚姻中追求平等之路。以下文章摘自《提升的時刻》。

無薪工作的性別不平衡對我而言是很迫切的主題,一部分是因為這團結許多婦女的共同負擔,但也因為不平衡的原因根深蒂固到無法技術性的修補、解決,你必須重新協商兩性關係。對我而言,沒有比這更重要的問題了:你們的關係中有沒有愛、尊重、互惠和團隊精神、歸屬、相互成長的感覺?我相信我們都會用某種方式自問自答這一題――因為我認為這是人生最大的盼望之一。幾年前,我跟朋友艾美.尼爾遜(Emmy Neilson)談到人生、婚姻,和我在家庭與工作面臨的一些困難。艾美是我畢生密友之一, 她丈夫是我在微軟的好友約翰.尼爾遜(John Neilson)。她跟約翰也是比爾跟我的夫婦密友,直到約翰三十七歲時死於癌症,艾美跟我從此變得更加親密。我跟她分享一些嫁給比爾之後的困難,例如即使是我們合作的計畫,有時候我覺得被隱形。她說:「梅琳達, 妳嫁給一個音量很大的人啊。」

那對我而言是當頭棒喝,後來我很感激她,因為這給了我新的觀點。我一直想要好像在比爾身邊說話一樣找到我的聲音――但那樣可能很難被聽見。

讓比爾為我們夫婦發言對我其實比較輕鬆。但如果我讓他代言,那麼有些重要的事情會沒人說,我也不會質疑自己或他。我想找到自己的聲音,我想要平等的關係,這兩者是連動的,所以我必須想清楚跟一個習慣當老大的男人在一起要怎麼做到。顯然我會事事跟比爾平等,他對我也一樣,但是我能擁有平等的夥伴關係嗎?比爾會想要平等的夥伴關係嗎?對他會有什麼影響?

上述是我結婚初期經常糾結的一些問題,我希望跟讀者分享一些比爾和我如何走向平等夥伴關係的故事和回憶――這終究是每次討論無薪工作的隱性主題。

珍剛出生時,我感覺在婚姻中很孤單。當時比爾是微軟執行長,應該是他投入工作的巔峰。他忙翻了,每個人都要找他,我心想,好吧,或許他理論上想要小孩,但現實中不是。我們沒有以夫婦的身分前進,沒有試著想清楚我們的價值觀是什麼,要怎麼教給小孩。所以我覺得我必須自己思考很多事情。

先前,我們搬進了訂婚後我挑選的、小家庭規模的漂亮房子,當時他沒反對。但一年半後我們搬進比爾單身時期就開始蓋的大房子。我並沒有很想搬進那棟房子,其實, 我不覺得比爾跟我想要的東西是一致的,但我們沒什麼時間討論,所以過程中,我想我發生了自我危機。我在這段婚姻中想成為怎樣的人?這促使我思考以前的我如何、我想要做什麼。我不再是電腦公司的主管,我是家有幼兒、丈夫又經常忙碌出差的媽媽,我們搬進了大房子,我不知道有誰會想到我,因為那棟房子不像我。

那是我開始漫長的往平等夥伴關係努力時的處境。從那之後的二十年左右,我們大有進展,顯然我們都想要平等夥伴關係,長期下來我們也採取了必要的步驟。

比爾在訪談中常說,他做的一切事情總是有搭檔。沒錯,但他未必總是有平等搭檔。他必須學習如何平等,而我必須學習如何努力變得平等。我們必須想清楚誰擅長什麼, 然後確保各自去做,對於不擅長的事情別太過互相挑戰。但我們也必須想清楚,在我們都有自信而且理念相反的領域要怎麼做。那不是我們能逃避的事,因為我們要一起做每個重大決定,如果我們不能學會透過傾聽和尊重處理重大歧異,那麼連小歧異都會變大。

培養平等夥伴關係對我們最有幫助的一步,是發生在二○○二年我們么女菲比出生之後。我在基金會幕後工作而且很滿足,比起我,比爾較少參與基金會的日常工作―― 他仍在微軟全職上班。但他一露面,記者們會問他基金會的問題,所以他成為基金會的代言人,媒體也開始口頭和書面上稱之為「比爾的基金會」。雖然這並不正確,我們對它的想法也不是那樣,但是因為他公開談論基金會而我沒有,才會變成這樣。於是比爾和我討論之後,決定我應該以共同創辦人兼共同董事長的身分走到幕前,因為我們希望民眾知道是我們兩人共同設定策略與實際工作。這樣的決定讓我們走上了平等搭檔之路。

比爾和我很早就面臨第二個決定,它強化了我們的夥伴關係並且持續受益至今。我們開始雇用基金會員工,有些人說:「看,梅琳達花在教育和圖書館的時間比較多,在西北部太平洋岸工作,而比爾逐漸傾向全球衛生事務,那他們何不分割角色――比爾管全球衛生,梅琳達管教育和國內的計畫?」

我們夫婦討論過這個選項,但我們不同意這麼做。回想起來,如果我們分割角色會是巨大的損失,因為現在我們分攤一切。無論我們學到、讀到、看到什麼,我們會互相分享;但如果我們分割角色,我們會在不同的世界裡工作,兩個世界會很難重疊。或許我們的地位平等,但不會是平等的夥伴關係,那會比較像是各玩各的:我不插手你的事, 你也別管我。這是另一個支撐我們走向平等夥伴關係的決定。

我認為婚姻可以成長與進化的觀念,最大的支持或許來自家父,他是我認為男人應如何經營婚姻的模範。

他和我媽還年輕時,我爸接到一位朋友打電話來說:「你和伊蓮(我媽!)一定要去Marriage Encounter 過個週末。相信我,去就對了,我們會幫你們照顧小孩。」他朋友也是天主教徒,剛參加完教會贊助的溝通與婚姻研習營回來,樂不可支。我爸被說服了, 於是他找我媽商量,她欣然同意。她當然會同意了,我媽相信婚姻,相信靜修,也相信教會,所以她自然想去參加教會贊助的婚姻研習營。我媽多年來比任何人更能形塑與啟發我的心靈生活。她每週去五次彌撒,她看書,參加緘默靜修,也開放又好奇的探索心靈觀念,而且向來鼓勵我跟著做。所以我媽願意跟我爸去婚姻研習營對我不是新聞,新鮮的是我爸也很高興的跟她去。他們離開了一個週末,回家後變得更親密了,說那是他們一起做過最棒的事。這個故事給我的啟示是,男人可以打電話給另一個男人分享如何改善婚姻的忠告――男人也可以扮演婚姻守護者與支持者的角色。

所以我結婚時,期待比爾也能扮演強化婚姻方面的角色,我很幸運,他的父親也是好模範。比爾的爸爸向來堅定信仰女性平等,認識他的人很容易看出來,但幾年前我們發現更多證據。老比爾曾經參加一個口述歷史計畫,歷史學家給比爾看過一份老比爾退伍回大學之後寫的學術論文。論文日期是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十二日,老比爾剛過二十一歲生日,裡面有這樣一段:「蓋茲國度最傑出的觀念就是女性享有男性所有的權利的完美狀態。女性會跟男性一樣普遍出現在各行各業,男性也會接受女性進入這些領域是很正常的事,而非異常事件。」

以上可以瞥見這位幫忙養大我丈夫的男人的觀點。(這幾年我都驕傲的說我養了個女性主義者兒子――或許跟他祖父的關係比較大。)比爾也從家中有堅強活躍的女性而受益。在他家裡,母親有很大的發言權。他雙親都為父親的事業工作,但兩人也都支持他母親從事公共服務工作,因此瑪麗.麥斯威爾. 蓋茲在她的母校華盛頓大學的董事會服務。其實在學期間,她就認識了後來成為她丈夫的老比爾,早先他們還不太熟的時候,瑪麗要求老比爾支持她競選學生會會長,他卻說他要支持另一個候選人!(不過幸好,最後他做了正確的選擇。)

身為華盛頓大學董事會成員,瑪麗帶頭努力減少校方在南非的持股。她也在幾家企業董事會服務,當時很少女性這麼做。她是進入華盛頓第一州際銀行董事會的第一位女性,也是全美聯合勸募組織執行委員會的第一位女性主席。

瑪麗以不同職位在聯合勸募服務了很多年。比爾的青少年時期,瑪麗在分配委員會, 她和比爾會針對分配策略進行長時間的餐桌討論。她為他上了慈善工作的入門課,然後勸說他在微軟發起第一次聯合勸募活動。比爾和我結婚時,他母親罹癌病重,在我的新娘午宴中大聲朗讀她寫給我的信,她的結尾句是「獲得很多、備受期待的人們敬上」。她對比爾很有影響力,他也很崇拜她。

比爾的祖母也幫忙養育他,她也是華盛頓大學校友,在很少女性打籃球的時代就開始打籃球。所以比爾出自一個堅強、聰明又成功婦女們組成的家庭。在家裡陪伴你童年的印象對一個人的成長很有影響。

他父母給我們的結婚禮物是兩隻鳥一起膽怯的專注眺望遠方的雕像,對我來說,很能說明比爾童年家庭的價值觀。我把雕像放在大門邊,因為我很喜歡。它對我代表了夫婦一起展望未來的單一焦點。

所以我認為比爾會想要平等的夥伴關係,因為他在家的成長過程就是這樣。另外還有一個理由:他很積極學習,喜歡被挑戰。當兩個人互相挑戰又互相學習,有平等化的效果。我常跟比爾談到我對牛步到令人抓狂的改變感到很挫折。他很擅長觀察大局中的事件,在歷史、科學和機構的脈絡中規劃改變,而我會教他壓抑脾氣的方法。

二○一六年,比爾參加加州理工學院的活動,主持人問他:「你管理公司、跟人合作的方式還有在進化嗎?」比爾說:「呃,我希望有。我太緊繃時我太太會給我許多意見。你知道的,有時可能不夠緊繃,有時可能太緊繃。我很少犯不夠緊繃的錯誤。我在等有一天她告訴我,『欸,你今天太友善了。別這樣。你讓那些人逃過一劫,他們在浪費我們的錢,你該開口說話的。』我可能會在那種狀態至少找一組資料點來調整情緒。」

比爾傾向平等夥伴關係的一大部分理由,是這樣生活有趣得多又有挑戰性。不過到頭來,我想比爾天生適合平等夥伴關係是因為這符合他最深層的價值觀。我們共事初期, 就發現我們的慈善事業有個潛在精神:前提是所有生命價值平等。它推動了一切,這個原則對我具體――不是抽象觀念,而是我們世界觀的誠實表現――的理由之一,就是目睹別人的苦難可能使比爾落淚。

比爾的柔軟面可能令很多人驚訝,尤其是見過比爾競爭、戰鬥的人。那是真的,比爾有那些特質,但他也有相反的特質。他可以柔軟,可以溫和,可以非常貼心。

擁有巨大財富可能令人很混亂,它可能膨脹和扭曲你的自我感覺――尤其當你相信金錢代表貢獻的話。但比爾是我認識最腳踏實地的人之一,因為他清楚了解自己是如何演變到今天的。

比爾為了成功,工作超拚命,承擔風險,做出犧牲。但他一向了解成功還有另一個成分,就是運氣――絕對強大的運氣。你什麼時候出生的?你父母是誰?你在哪裡長大? 你有過什麼機會?那都不是我們爭取來的,是別人給的。

運氣在他人生中的角色,不只是他私下向我承認的東西。當作家麥坎.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問比爾為什麼成功時,他也是這麼說的。比爾說:「我想我年輕時比那個時代的其他人更常接觸軟體研發,我成功只是因為遇上幸運得出奇的一連串事件。」

所以比爾是有幽默感的。雖然不是隨時――我可以給你很多相反例證,但這是他的成長道路。回顧人生跟最深層的自我連結時,他知道他不特殊;他知道特殊的是他的環境――了解這點的人就能看穿階級,推崇平等,表現溫柔的內心。 如果比爾被我影響,是因為我對生命、軟體、群眾、謎題和作家費茲傑羅的熱情; 我被他影響,則是因為我了解他柔軟溫和、起初隱匿但明顯慢慢浮現的內心――那個人會因為某些生命被視為不值得拯救而生氣。如果你自認比別人優越,是無法奉獻人生在所有人命等值的原則上的。在比爾的心裡,他完全沒這麼想過。那是我最喜愛他的特質之一。

提升的時刻

(本文摘自梅琳達.蓋茲著《提升的時刻》,遠流出版提供)


延伸閱讀

抵抗注意力經濟 「無所事事」的策略性功用

歐巴馬總統推薦書單—《如何無所事事》

向美洲原住民酋長學習「第七世代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