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實驗室 而今安在哉?

成功的美國企業往往沒能認清自己有今天的成績,政府其實很值得他們感激。

創新的生態系在數十年美國政府的支持與干預下誕生,而如今則讓新經濟的企業成員們收穫了巨大的利益。就許多方面而言,創新生態系於蘋果等企業而言就像個夢想的園地。而公共政策文獻固然出於職責所在,會白紙黑字地承認國家的角色,但在企業發展、戰略決策與創新等課題上,公共政策文獻也未能以國家政策的執行側為起點,拉一條線連到其成果上。即便是在公共政策的支持者心中,國家的定位也更是一種輔助者而非發動機。而也因為如此,成功的美國企業往往沒能認清自己有今天的成績,政府其實很值得他們感激

近期一份麻省理工學院的跨領域研究檢視了美國創新體系的優勢與弱點,乃至於美國製造業相對衰落的各種成因。這份研究所努力要了解的,是何以具潛力之創新發展會停滯不前,或直接在能達到商用化規模之前就移往海外。結果此研究所揭露的其中一個理由,在於大型研發中心──如貝爾實驗室、全錄的帕羅奧托研究中心(Palo Alto Research Center,PARC)與美國鋁業研究實驗室(Alcoa Research Lab)──都在大公司內部成了過眼雲煙,再也看不見了。長線的基礎與應用研究已經不在「大企業」的戰略範圍內,因為企業研發現在都聚焦短線。這項研究認為「(美國)產業生態系中已經出現了很大的(研發)漏洞

在一九三○年代,像杜邦這樣的公司不僅會連著投資十年在基礎研究上,藉此開發出尼龍這樣的材質,而且一旦實驗室中得出了有潛力的原型,杜邦也有資本與工廠可以嘗試生產。時至今日,創新更可能出自由大學或政府實驗室獨立出來的小型業者之手,而既然是小公司,請問他們哪來的資源把實驗的規模一步步放大到量產?每向上一個階層,包括從原型、試產、演示與測試、初期製造,到全面商用化等過程,關鍵的資金要如何無縫銜接到位?而當這些「未成年」的新創公司得經由被合併或收購來得到成長所需資金時,甚或當出手併購的外國公司時,請問美國經濟要如何能從新技術中受益?

這項研究認為企業之所以不願意將從實驗室中外溢到社會裡的公共財提供出去,是因為他們無法完整擷取來自研發的租金。但一如在第三章所討論過的,這正是何以政府必須跳出來資助基礎研究等領域的原因,因為基礎研究比較不會被誰占用或獨享。但我們還不是很清楚的一點,在於現狀如何發生,又是為何發生。今天有研發的外溢部分卡在私人與社會報酬之間,貝爾實驗室的時代也一樣有,唯一的差別只在如今鮮少有民間的研發單位與公部門建立有意義的夥伴關係,而這也導致了我稱之為共生性不足的創新生態系。所以說與其漫無目標地討論夥伴關係或生態系,更重要的問題或許是我們想要擁有共生或者寄生型的生態系,乃至於什麼樣的政策才能讓私部門願意站出來好好打場比賽,而不要只是躲起來炒短線賺錢,然後等著政府拿稅金替他們冒險。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每年都編列破紀錄的預算來從事R&D中的R,也就是「研究」工作,像二○一二年就幾乎達到三百零九億美元的高點。而在此同時,美國的大藥廠卻一個個以「開放式創新」的名義把內部的研發單位給收起來,這樣不奇怪嗎?這樣的反應,真有可能強化美國的創新生態系嗎?

國家與區域在未來的競爭力──乃至於社會經濟的榮景,都高度仰賴於其各自維持一項珍貴資產的能力,而這項資產就是他們所屬的創新生態系。但若考量到創新的遊戲也可能作弊,所以我們必須了解兩件事情,一件事是如何建立起一個有實效的創新生態系,而另一件或許更要緊的事情,是如何讓寄生生態系轉型為共生生態系,確立公私部門間的夥伴關係,也讓投資在創新遊戲中的每一個主體都能更加有禍同當,有福同享。

打造創業型國家:破除公私部門各種迷思,重新定位政府角色

(本文摘自瑪里亞娜.馬祖卡托著《打造創業型國家:破除公私部門各種迷思,重新定位政府角色》,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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