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探險家如何看待失敗 ?

編按:厄凌‧卡格是一名卓越的探險家,史上徒步抵達三極(北極、南極、聖母峰)的第一人。他在新書《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教導我們如何把探險家思維運用在日常生活中,諸如「早起」和「接受失敗」,都會讓過程和結果截然不同。

失敗是偶爾冒一點風險最自然而然的一個結果。

南美洲的登山先鋒羅德里戈.喬丹(Rodrigo Jordan)告訴我,他在不同的山脈嘗試過攻頂三百五十次,其中大概有一百二十次成功(包括三次從不同路線攀上聖母峰),另外兩百三十次放棄。「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還活著。」他總結道。

我對於他泰然接受自己的失敗感到驚喜。我當然毫不懷疑其中有些既挫折又丟臉,而且會跟著他一輩子,但我不常遇到一個理解成功和失敗不必然相互排斥的人。正好相反,兩者相輔相成,而且都是冒一點險自然會有的結果。如果一個人從不會失敗,可能是因為他一開始冒的風險就不大。目光短淺的人或許會認為,羅德里戈要是不那麼常放棄,就能成功更多次,因為他說不定又能征服好幾座大山。相反地,目光遠大的人明白,這樣他十之八九會遭遇山難,而且當然也要面臨慘重的失敗。山難要的可能不只是他的命,連跟他一起爬山的人也可能送命。

二十二歲的時候,我相信自己能在股票市場中大賺一筆。有一陣子,我努力用這種方式來籌學費。不幸的是,我的自信和投入的資金,比我累積的知識增加得還要快,股市一崩盤,我也損失慘重。當時我聽都沒聽過「停損」兩個字。我沒能掌握一個最重要的原則:不能對自己的投資太過投入,不然就無法在股票仍有價值時賣出,反而會等到股票跌到谷底才被迫脫手。股市崩盤之後,我嚇出一身冷汗,焦慮到全身難受。如今回想,我已經能把那段時間當作在學校度過的漫長一天,課程包括學會謙虛,還有尊重沒有任何事能一蹴可幾的事實。失敗比成功讓我學到更多。正如弗里喬夫.南森所說:經驗是最好的學校,只是貴得要命。

自行車手藍斯.阿姆斯壯(Lance Armstrong)在《分秒都重要》(Every Second Counts)這本書中說:「痛苦是一時的,放棄卻是一輩子。」我不這麼想。生命原本就是一連串大大小小的失敗。我不認為錯誤和失敗本身是問題,關鍵在於面對錯誤和失敗的方式。有時候失敗也創造了機會。況且,失敗是偶爾冒一點風險最自然而然的一個結果。

有人問十項全能選手戴利.湯普森,失去世界紀錄又無望再奪回、英雄一夕之間「過氣」是什麼感覺。我不記得他的確切回答,但大概是:「我就像一般人,整整哭了一個禮拜。」湯普森直視現實,知道自己不再是運動明星,那已經成為過去式。他接受了事實,難過了一個禮拜,然後把它拋到腦後。重要的是,當世界不再站在你這一邊時,能夠承認、進而趕走悲傷,而不是咬緊牙關忍耐,再來是不讓負面的感受占上風。當你無法接受生命的現實時,往往會產生怨恨之心。不斷後悔沒做的事,無限期躲進自己的殼裡,而不去尋找地平線上的新機會,這樣比較輕鬆。寫下來當然也比真正去做來得簡單。

被解雇、升不了官、離婚、財務損失、背叛、生病、心愛的人過世,大多數人在生命某一刻都會遭受這一類的打擊。這些創傷當然也可能難以復原。然而,我認為低潮多半會帶來新的可能性。我們不時會忘記,生命是一集集組成的連續劇,無論身為父親、出版人和探險家都一樣。我對每一集的評價好壞,取決於我對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有無能力和意願做出反應並用心理解。

有時候,失敗經驗太少似乎有礙藝術發展。如果作家的處女作奪得各項大獎,第二本書往往會令人失望。我有個朋友在柏林經營一家畫廊。他告訴我,他會傾其全力幫助剛出道的畫家在展覽和銷售上一舉成功,但他在心底其實希望成功不要來得太快。賣出一些畫是不錯,但不宜太多。他認為:「一夕成名對藝術天分毫無好處。」他當然祝福畫家在人生道路上一帆風順,但同時他也清楚,如果成就來得太快太容易,藝術就會受到傷害。

我不知道作曲家貝多芬(1770-1827)失去聽力時心裡怎麼想,或是畫家哥雅(Goya, 1746-1828)如何面對耳朵逐漸聽不見的窘境,還有畫家林布蘭(1606-69)怎麼面對第一任妻子過世,以及後來委託案紛紛取消、終至破產的打擊。這三位藝術家我都很喜歡。我認為貝多芬耳聾之後創作的《第九號交響曲》凌駕大多數的交響曲,而林布蘭一六五六年破產後畫的作品超越了早期的作品,筆觸變得更強烈、顏色更明亮。若是哥雅一七九○年聽力開始惡化時停止畫畫,我們就永遠看不到讓他舉世聞名的作品了。與世隔絕和失去聽力之後,他似乎才得以將內在的影像、想法和概念傳達到畫布上。

成為出版人之後,我發現自己犯了很多錯誤,但還是勉強維持住出版社的正常運轉。頭幾年,我對自己犯的錯焦慮萬分,例如因為誤判而回絕的好書、不必要的支出,以及有關字體、封面和不同書籍銷售潛能的錯誤判斷。有一天我遇到另一位出版人,他告訴我犯錯對出版人來說是家常便飯。經營事業基本上不可能不犯錯,所以我們的目標應該是不犯同樣的錯誤。

《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厄凌‧卡格 Erling Kagge。圖/大塊文化提供
《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厄凌‧卡格 Erling Kagge。圖/大塊文化提供

英語有一個我在其他語言中沒碰過的用語:heroic failure(英雄式失敗)。一個人面對失敗的方式很關鍵,如果符合英國人認為的「高尚」,亦即儘管笨拙丟臉卻用盡全力又勇氣可嘉,那甚至可能比目標本身更加令人敬佩。在挪威這樣的國家,人們卻不這麼想,我們要不成功,要不就失敗,不可能去討論那與高不高尚的關係。挪威人只把失敗稱為「失敗」是否太過分了?我認為是。失敗可以代表很多事。如果你跟我們北極之旅的成員藍德比一樣,經過兩年的準備、在零下五十度的雪地裡跋涉十天,卻不幸遇到雪橇從冰脊上掉下去,他的椎間盤也跟著滑出,這樣的結果也不能怪你。

至今我時不時還會對自己造成的失敗感到後悔。年輕時比現在還更常如此。我發現我這個年記的人幾乎愈來愈不再這麼做,反而開始後悔自己沒做的事。或許,在生命早期嘗試一些刺激但危險的事也沒那麼笨。或許到頭來,過去的錯誤和失敗都會成為刺激我們成長的最大養分。

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沒膽玩命,也要拚命挖掘的人生冒險法則

(本文摘自厄凌‧卡格著《極地探險家的美好生活祕密:沒膽玩命,也要拚命挖掘的人生冒險法則》,大塊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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