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喜歡折騰?反脆弱式學習養生法

不論你是學習知識還是健身養生,主動擁抱不確定性,時時刻刻挑戰自我去應對新局面,才是符合「天擇」──也就是進化論──的做法。

古龍小說《天涯.明月.刀》裡有個人叫杜雷。他每天都一定在同樣的時候起居飲食,比如說中午同樣的時間到會賓樓,然後點同樣的四樣菜和兩碗飯,一壺酒,吃完在同樣的時間離開。

沒人喜歡這麼吃飯。杜雷自己早就吃得要發瘋,卻還是不肯改變。因為他希望別人都認為他是個準確而有效率的人,人們會敬畏這樣的人。事實上別人對此的確買帳,連傅紅雪第一次聽說杜雷的吃飯風格,都意識到自己遇見了一個極可怕的對手!

你覺得杜雷厲害嗎?我看他就是個笑話。我們憑直覺就知道,像這樣以循規蹈矩為榮的角色不太可能是英雄小說的主人公──所謂英雄,就應該專門打破常規,做些一般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換句話說,杜雷刻意避免不確定性,英雄人物應該主動擁抱不確定性。

注意,我說的不是「不怕不確定性」,而是要「主動擁抱」不確定性。因為一定程度上的不確定性,即使對普通人來說,都是特別有好處的。

擁抱不確定性

我在前文說過,在班尼迪克.凱瑞的《最強大腦學習法》這本書中,有個有意思的實驗。受試者被要求學習打網球,特別是要學A、B、C三種不同的發球方法。

實驗人員把全體受試者分成三組:

第一組先練二十遍A方法,再練二十遍B方法,再練二十遍C方法;第二組按照「A → B → C → 」這樣固定的次序練習,也是練習二十遍;第三組隨機練習,沒有規律,不知道用一個方法練完一個之後要練哪一個,但是連續練一個發球方法不超過兩次,最後總數也是每種總共練習了二十次。

然後進行考試。但考試被故意設計得跟練習不一樣──練習發球時都是在場地的左側,而考發球的時候卻是在場地的右側,研究者想看看哪組的人更善於應對這個新情況。

結果,「享受」了隨機性的第三組的平均成績是十八分,輪換著練習的第二組是十四分,而連續按同一個動作猛練的第一組只得了十二分。

從上一篇的內容,我們可以知道,第一組的訓練效果之所以差,是因為人腦的記憶原理,是「提取記憶」這個動作能夠加強原有的記憶。所以有點間隔,暫時「忘記」一下,過不久再「回憶」一下,是效率最高的學習方式。

書中還講了另一個類似的實驗,讓學生學習識別不同畫家的繪畫風格。實驗人員選定幾位並不為人熟悉的畫家,每位畫家到底是什麼風格,可能連實驗人員自己也說不清。

實驗還是先讓受試學生練習。選定每個作家的六幅畫作,在電腦螢幕上連續播放,畫作下面是畫家的名字。受試學生被分為兩組:第一組學生分批看不同畫家的畫──先看六張某位畫家的,再換六張另一位畫家的,以此類推;第二組學生隨機混合著看──這一張是某位畫家的,下一張是別人的,不斷地換。

你可能會認為,繪畫風格是個缺乏有效定義的東西,最好把一個畫家的畫放在一起連續欣賞,才更有助於抓住本質。但是練習之後,拿這些畫家其他的、學生們練習的時候沒看過的畫作,讓學生判斷哪幅畫是誰畫的。結果第一組的判斷準確率只有五○%,而第二組是六五%。隨機排序再次戰勝有規律訓練。

由此可見,我們可以把這個道理推廣到很多地方。比如說讓小孩學寫字時不要一個字寫十遍,最好幾個字穿插著寫。再比如做數學題不要同一個題型反覆練,最好混合起來練習每次都不一樣的解題策略等等。

但我還想把隨機性的好處往前再推一步。

主動挑戰

《最強大腦學習法》這本書提到,不但學習內容應該隨機安排,學習的地點、學習時的環境,最好也能隨機化。也就是說這堂課你在課桌上坐著學,下堂課最好在游泳池裡泡著學,然後再下堂課可以考慮在床上躺著學..這種多樣性的環境能對大腦產生各種刺激,特別有助於加深記憶。

這就無法用「忘記,是為了更好的記住」的原理解釋了。我覺得倒是可以使用一個更廣泛的原理──人體喜歡折騰。這就不能不提我特別喜歡的作家和我特別喜歡的一本書,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的《反脆弱》(Antifragile)。

所謂「脆弱」,是怕折騰。所謂「穩健」(robust),是不怕折騰。所謂「反脆弱」,是怕不折騰──愈折騰我就愈強大,我喜歡折騰。

在一定的範圍內,人體就是反脆弱的。這其實是一種進化帶來的本能。我們周圍環境隨時可能變化,所以人的身體中其實有一些冗餘度,也可以說是人的潛能,平時不用,一旦遇到險惡環境就能發揮作用。

平時養尊處優,偶爾飢寒交迫一次,體內的冗餘就會發生作用。比如儲備了多時的脂肪這時候就能燃燒掉一些。人體作為一個有機體,你給某部分一點小刺激、小壓力,只要有足夠的緩衝時間,它都能夠恢復過來,並且變得更強。

這正是健身的意義所在。故意進行些高強度的活動挑戰身體極限,就能讓身體慢慢升高極限,愈練愈強。

根據反脆弱的原理,日復一日採用同樣的健身套路就是不好的。因為人體能快速適應新局面,一旦身體已經適應了這個套路和強度,就沒有什麼新的潛力可挖了。這也是為什麼健身減肥都是初期效果最好,可是很快就會到達一個不再進步的停滯期。

所以應該不斷變換花樣。這個項目進入停滯期,那就趕緊換個項目讓身體繼續進步。學習的道理也是一樣:學習最好時刻讓自己保持在「學習區」,而不要停留在「舒適區」。

所以不論你是學習知識還是健身養生,主動擁抱不確定性,時時刻刻挑戰自我去應對新局面,才是符合「天擇」──也就是進化論──的做法。

從學習和創新的角度,主動增加一些不確定性,比如讀幾本自己領域之外的書,了解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業務,還容易帶來驚喜。從做事的角度,不確定性可以幫我們發現自己的問題,比如隨機的輸入可能會暴露一個意想不到的軟體漏洞(bug),使我們找到平常想不到的解決方案。

所以當初我看電視劇《走向共和》,慈禧跟李鴻章說她每天散步,要走正好九百九十九步,還要李蓮英在旁邊給數著..我簡直笑掉大牙!這哪是健身?塔雷伯也有一套健身方法:

第一,搬舉特別重的重物,給骨頭壓力。

第二,如果去健身房,就不斷變換花樣,各種項目都練練。不過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散步過程中穿插拚命的短跑,就好像你要追殺什麼人或者被人追殺那樣。

第三,時不時餓上一頓,甚至專門追求在飢餓狀態下練習。

塔雷伯現在的年齡和當初的慈禧也差不多,你認為哪種健身方式效果好?

最後再來說說杜雷。像杜雷這樣每天固定時間出現在固定地點,歷史上有一位名人,那就是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據說康德每天都是在同一時間步行前往大學,路邊村婦都能拿他當錶用。如果杜雷不值一提,那麼康德可是特別了不起的人物,這又怎麼解釋呢?

答案是你不可能在生活的所有方面追求不確定性。你愈是要在某一方面冒險,就愈是應該確保其他方面穩定。具體來說,就是企業家可以冒險,而政府政策和法律規則應該力求穩定,否則什麼都混亂也不行。你要出去冒險,至少先把自己家裡安排好。

我推測,康德每天固定時間出行,跟祖克柏只穿同一款式的T恤一樣──要想的大事太多,就沒時間決定這些小事了,乾脆就每天都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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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萬維鋼著《高手學習:「精英日課」人氣作家,教你學精、學廣,煉成別人拿不走的超強自學力》,遠流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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