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關公司成敗的十倍力人才問題

最合於倫理的做法,是先思考這群天才日後可能在你公司的哪些層面引發倫理難題。然後積極行動,刻意找這群天才聊聊倫理和規定。

在矽谷有時會聽到別人這樣形容他人:「他是個十倍力人才(10Xer)喔。」或是:「他要多少你付就對了,他就是萬中取一的十倍力人才啦。」賈伯斯曾經說過,普通水準的程式工程師和最厲害的程式工程師,差距大概是五○比一、甚至可能到一○○比一。他意思是,最厲害的程式工程師所具備的生產力,相當於十名、五十名甚至一百名普通的程式工程師。這不是指工作負不負責的倫理而已,確實有一小群工程師具備的獨特才智、專注力、(有時候)偏執、解決問題能力、創意和決心,能創造出極高價值。這些和獨角獸一樣稀有的人,會要求天文數字級的薪資,也會真的拿到。

我有位朋友的工作,就是管理和逆轉表現不好的科技公司,做得很出色。他好幾次被引介去幫表現不如預期的新創公司「處理」團隊問題。他不只一次發現,這種公司的主管一直在掩飾特定員工因不當言行所引發的申訴,甚至是性騷擾,這種特定員工剛好就是十倍力人。

為什麼?他解釋:「十倍力人之所以是十倍力人,就是他們通常智商很高但情商很低;他們不擅社交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大部分都是男的。他們不是愛跑趴的人,也不是刻意當混帳,他們通常只是不知道怎麼和女性相處。他們會說和做不適當的事情,例如對某人著迷然後一直騷擾她。」在他來看,成為這種注意力焦點的女性,完全有權利呈報「騷擾」行為和涉及性的不當言論。如果真的發生性攻擊,他也絕對會解雇加害人。但在沒那麼嚴重的申訴情形,他要解決的問題就變成「公司有個十倍力人,為了這個人他們會標準不一致。」

這麼直白的洞見,大部分企業不會公開說明。我朋友也承認,有時候他要非常努力才能找出解決方法,讓被害員工受到支持和保護之餘,十倍力員工也可以繼續留下來完成工作。「如果你公司有十倍力人,情況會很不穩定,但他們的價值太高了,你非得想辦法留下他們,同時讓公司正常運作。你處在求生存模式時就要面對這般現實。」

很多企業會當做沒這回事,或盡可能不去面對問題。但如果企業管理層剛好有刻意誠信的觀念,這樣的情況完全是個惡夢。任何行事有倫理的人讀到這種情況,都會覺得:「那個人如果繼續不尊重同事,就該直接被解雇才對。」

但真實生活常常就是這樣:法律規定企業不得容忍性騷擾或發展有敵意的工作環境,但沒規定企業必須解雇被他人指控不當性言行的人。對某些新創公司而言,有沒有這位十倍力人才就是事業成功和失敗的區別,如果要解雇那個人,公司也可以順便收了。到時大家都會失業,包括騷擾行為人的目標對象在內。不過,如果騷擾行為人對被害員工持續帶來不快和騷擾,公司面臨的風險是,被害人可能會向EEOC申訴或提起訴訟。

你該怎麼做呢?我認為你要刻意而為,而且要和所有當事人合作。你要和被騷擾的人談談,如果調查顯示確實有騷擾行為,你應該嚴正警告加害人,要求對方必須停止騷擾行為,否則會解雇對方(雖然這選項做起來很難)。同時你也要認可被害人的經驗,要告訴對方:「現在情況是這樣, 他的行為錯了,你不須要忍受,我們不會為此傷害你的職涯,也不會讓你換位子或換辦公室造成你不便。我們會把騷擾你的人搬走,這個做法和安排夠合理嗎?如果我們答應嚴格監控他,注意他有沒有做出任何嚴重行為的跡象,這樣可以嗎?我們是很看重他沒錯,但我們也很看重你,你有權利安全且不受騷擾地工作。」這樣做,你可能會被批評對最厲害的員工太過寬大,但你也做了承諾,如果他再犯,你一定會有所作為。不管你怎樣做都有風險,但你至少要畫出界線,明確表示如果這位騷擾行為人越界了,就非走不可。

我沒處理過會攸關公司成敗的十倍力人才問題,但告訴我這故事的朋友說,根據他的經驗, 被害人通常不會要求騷擾人非被解雇不可,她只想要騷擾停止而已。她也不想讓公司事業失敗。不過,就算你把那位十倍力人員工搬得再遠,被害人也不想在休息室、停車場甚至走廊上遇到他,這會是不舒服又令人尷尬的互動。我的顧問朋友說,有時他會承諾加害人未來發放紅利、限制員工權利股票或提供其他薪酬,條件是必須停止不當言行。他說這招很多時候有用,但如果連這方法都無效,而公司又完全依賴這位十倍力人,這家公司不管怎樣都會做不下去。

遇到這種狀況沒人開心得起來。但如果公司的重要人力資產狀態不穩又難以預測,整體情況一定也跟著不穩又難以預測。

與十倍力人才相關的難題不限於性騷擾,我在其他企業工作的朋友說,他們有位名符其實的十倍力天才程式設計師,他上班時會做很多讓別人分心的怪異言行。例如他非常怕火,怕到他在所處的二樓辦公室走動時,脖子上隨時套著一綑二十五呎長的繩索。他會告訴所有有興趣駐足聽他說話的人,如果真的發生火災,他要用這條綑繩索爬出窗外,下降到地面,而且大家都別想跟他共用這條繩子。

如果是在百貨公司或銀行,做出上述行為的員工可能會被鼓勵尋求諮商,但最終一定要停止這種讓同事分心又不快的行為,不然只好另謀高就。然而,軟體公司的未來完全寄託於十倍力人才的聰明才智,所以他們會盡量容忍這種行為或做出種種調整。我能理解,但想想看,如果其他不是十倍力的員工也說,她太怕辦公室窗戶外的鳥,要求搬到其他辦公室或改成在家工作。如果你答應員工提出的種種工作調整,就永無寧日了。萬一有人控訴你行事不公,你的團隊更可能因此四分五裂。

上述情況中,你可以帶著誠信解決問題嗎?很不容易,但股東會期許你試看看。最合於倫理的做法,是先思考這群天才日後可能在你公司的哪些層面引發倫理難題。然後積極行動,刻意找這群天才聊聊倫理和規定。事前防範雖然只能做一點點,但杜克大學行為科學家丹·艾瑞耶利的研究也顯示,再三強調遵守規則和行事合於倫理的重要性,員工守則的行為機率會隨之增加。企業主動將員工描述成好人,對推動員工誠信行為真的非常重要。

光是在胸口畫十字祈禱,就能萬事順利?你一定不想只靠這種方法防身。

Airbnb改變商業模式的關鍵誠信課。圖/商業周刊提供

(本文摘自羅伯‧切斯納著《Airbnb改變商業模式的關鍵誠信課》,商業周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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