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進步新考驗 工作休閒不再一刀切

編按:不工作的世界即將來臨,現在的職業技能全都可能被機器取代,人類沒有了工作,還剩下什麼?牛津大學經濟學家丹尼爾.薩斯金推翻過往經濟學家的看法,未來,每個人都會面臨「科技性失業」,只有積極思考如何公平分配經濟繁榮的成果,以及縮限科技巨頭急遽增強的政治權力,才能避免貧富不均。而當人人都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生活,我們最重要的課題,便是如何找到人生的目標與意義。

英國人不看電視的時候都怎麼打發時間?他們每星期會花幾個小時運動或出門活動;另外花幾個小時從事文化活動,好比參觀博物館或上劇院。再次聲明,就這部分而言,政府依舊悄悄在背後運作。事實上,英國有一個完整的數位、文化、媒體暨體育部(Department for Digital, Culture, Media, and Sport)部門,試圖影響民眾打發時間的方式。

它們廣泛干預,好比確保所有孩童都有機會學習游泳、騎乘自行車,完全免費提供全國許多最完善的博物館門票,而且還禁止國內最精良的藝術品出售並運往國外。實際上,如果檢視我們休閒生活的任何面向都可能發現,要不是有這麼一個正式的政府部門存在,那麼至少會有一套公眾支持的「信託單位」、「基金會」和「實體機構」網絡,溫和放送甜言蜜語誘騙我們採行某些活動並放棄其他活動。

也有一些實例可以被稱為無意識休閒政策,例如年金系統。綜觀全世界,它們都是基於這個基本原則運作:休閒活動就是你在遲暮之年應該做的事。不過正如英國《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專欄作家莎拉.歐康納(Sarah O’Connor)的提問:「倘若政府支持的用意是允許人人在生活中都能享受一段閒暇時間,為何一定要在晚年才做?」

全世界人口的預期壽命正在改善,勞工會從請假期間接受再訓練的課程中獲得好處,也會在非上班時間面臨養兒育女、或許還要照顧年長親戚等大量和不定期的要求,政府卻決定只能在人老力衰時實際為休閒活動提供財務支援,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或者,我們想想志工服務領域。當今英國約有一千五百萬人定期提供志願服務,大約相當於有薪工作人數的一半。

英國央行首席經濟學家安迪.霍爾丹(Andy Haldane)預估,全國志工服務的經濟產值大約是一年五百億英鎊,與能源領域的產值相差無幾。不過這個領域並不是封閉的運作:政府訂出一連串方案與程序在背後支持。它們也可以被視為某一種類型的休閒政策,鼓勵人們花點閒暇時間免費參與各式各樣的特定活動。

正如上述例子所示,今日我們已經有五花八門的「休閒政策」正在積極運作。然而,現在它們出現在人們閒暇時間的型態就像是各種不請自來的瑣碎事件集合體,而且往往是突發事件。在一個工作總量變少的世界裡,這種東拼西湊的做法不再適用。我們的社會將有必要更謹小慎微、全面周到而且前後一致的思考休閒政策。

這將是政策方向的根本大逆轉。今日的休閒活動日漸被視為多餘,而非優先事項。當政府期望在民眾面前呈現一種把錢花在刀口上的形象時,經常會將休閒活動當作可有可無、可輕易達標的選項,隨便就能大筆一揮刪除棄用。在美國,時任總統川普已經試圖撤除國家藝術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博物館與圖書館服務署(Institute of Museum and Library Services)與公共廣播公司(Corporation for Public Broadcasting)等單位。在英國,二○一○年至二○一六年,公共圖書館的數量減少大約一二%。減少的幅度震驚全國:當代兒童文學大師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在牛津一場小聚會上對聽眾演說時談到這場公共圖書館閉館潮的抗爭,套一句熱心評論家的說法,他的線上演說文稿演變成一篇「病毒式傳播的爆紅文章」。

不過,當今關於社群可能希望鼓勵自家會員從事哪些娛樂活動的構想,都還停留在紙上談兵階段,切勿過度規範它們天馬行空的發想,那是未來世代必須彼此仔細商量後才做成的決定:如何採用有意義、有目的的方式消磨空閒時光。試圖預測人們未來可能如何打發時間,這件事經常嚴重失準。例如,一九三九年,《紐約時報》主張電視永遠不會流行起來,「電視的問題在於人們必須坐下來,雙眼緊盯著螢幕。一般美國家庭根本沒有多餘時間花在這上面,」社論自信滿滿的指出,「為此,如果沒有其他理由,電視永遠都不會成為廣播節目的重要對手。」

不用多說,這個預測錯得有多離譜。

重返工作

有些人悠閒的探索過後,可能會得出一個結論: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活動可以帶來與工作相提並論的成就感或方向感,即使他們的收入來源是通過其他途徑,最終還是可能認定,一份「工作」是確保他們尋求人生意義的唯一途徑。

我最喜愛的一首詩作是英國詩人亞佛瑞.丁尼生(Alfred Tennyson)所寫的〈尤里西斯〉(Ulysses),貼切描述這種情感。它述說希臘英雄奧德賽(Odysseus)打贏特洛伊(Trojan)戰爭後,竟然花了十年才從戰場返家。他一路上受到的阻礙不斷,像是行經食蓮人的地盤,受到蠱惑而吃下會忘記返家路程的蓮花;再來是已故母親的鬼魂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之後更誤闖獨眼巨人部落,被監禁在洞穴裡,還有另一批獨眼巨人虎視眈眈想吃掉他。簡言之,這是一趟艱難的返鄉之旅。在這首詩中,丁尼生想像奧德賽從冒險中歸來,必須在寶座上安頓下來成為「閒置的國王」時可能會有什麼感覺。他的答案是,讓人無法忍受的無聊。奧德賽將會「任憑蒙塵生銹」,而非「在使用中發亮」。因此在丁尼生的詩作中,奧德賽做好再次揚帆的準備,將王位交付兒子,希望「仍然有一些高貴的工作尚待完成,而不是成為無法與天神抗衡的男子漢。」

在未來,類似奧德賽的人仍將可能努力耕耘自己心中「高貴的工作」。

到目前為止,我都在談「一個工作總量變少的世界」,不過,我真正的意思是,一個有薪工作變少的世界。至今,我們幾乎沒有必要特別關注其中的區別,不過當我們思考未來,必須更小心謹慎的檢視這一點。何以如此?雖然我們可能逐步邁向一個有薪工作變少的世界,但毫無理由認定未來一定沒有任何工作可做。在未來,那些渴望繼續工作的人就算不需要為了經濟理由謀生,依舊可能會尋找一些我們今日稱為「工作」的差事,唯一的差別僅在於,對他們來說,在每個人都有工作可做的勞動市場裡,這項工作不會提供薪資。

這些差事可能意味著什麼內容?就某種意義而言,一旦必須賺錢謀生的限制被消除後,任何差事都算工作。它們可能是交給機器生產會更有效率的任務,但無論如何人類就是想做這些任務。雖然聽起來很沒效率,不過如果無償奉獻是為了追求目標而非生產力,那麼擔憂經濟「效率」就是錯誤的方向。

類似奧德賽這樣的人為政府創造另一種角色:協助那些想要工作的族群找到這類工作。有一種可能性就是,政府會積極為人們創造工作。這個想法其實不如它聽起來麼激進:事實上,政府已經大規模這麼做了。全球前十大雇主中,有七家是國營組織,包括美國國防部(US Department of Defense)、英國國民健康署(NHS)、中國國家電網公司(State Grid Corporation of China)、印度鐵道部(Indian Railways)等。即使是今天,「就業保證」的概念也吸引各國青睞和興趣。在美國,幾位角逐二○二○年總統大選的民主黨候選人支持為所有人提供工作的構想,獲得五二%美國人支持。負責民調的單位把相關數字放入脈絡中檢視,直稱它是「我們調查過最受歡迎的問題之一」。

人們願意在一個有薪工作變少的世界中繼續工作的相關討論,確實讓我們陷入概念上的矛盾。倘若人們不再直接依賴工作賺取一份收入,那我們繼續稱它為「工作」是對的嗎?還是說我們應該稱它為「休閒活動」?在勞動時代,我們無須為此煩惱擔憂。休閒活動通常被單純定義成人們在工作忙碌之餘從事的活動;工作則是閒暇之餘投入的活動。但是,在一個有薪工作變少的世界裡,這些定義和界線都會變得更模糊了。如果做某件事可以換取薪資,那它就只能稱為「工作」嗎?如此,像家務一類的事情就不能算是工作了。如果做某件事費力又辛苦,或者還稍微讓人感到不快,那它就只能稱為「工作」嗎?

這樣我們就可能會說,人們若是做一些既可獲取薪資、又能讓身心愉快的工作就是在打發時間;但反過來說,體育迷緊盯著電視目睹他們支持的球隊輸球,就是在工作。

哲學家費心費力試圖釐清其中的區別。 但實際上,我不太確定這一點有多重要。當我們思考一個有薪工作變少的世界,更有啟發性的重點在於思考自由的時間。有些人可能會花一點自由的時間做一些當今看起來很像是「休閒活動」的事,其他人可能傾向於秉持過去的「工作」精神,擔綱比較制式或指導、管理的角色。不過我的猜測是,不管人們選擇投入什麼樣的事務中,都不會像我們當今所做的工作。對此時此刻的某些人來說,工作是意義之源,不只是因為工作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更因為它們是我們花費人生大半時間努力奉獻的領域。我們唯有在自己實際執行的事情中找到意義,並騰出時間以不同的方式過生活,我們才會在其他領域找到意義。

(下一篇:不工作的世界 神聖教育殿堂將會瓦解?)

不工作的世界:AI時代戰勝失業與不平等的新經濟解方

(本文摘自丹尼爾.薩斯金著《不工作的世界:AI時代戰勝失業與不平等的新經濟解方》,天下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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