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馬:想當總統就要拿出總統應有作為

編按:第一位美國非裔總統,巴拉克‧歐巴馬(Barack Obama) 創造歷史、改變世界、也完成自我,更於任內獲諾貝爾和平獎。他首度親撰,寫下金融風暴、打造健保、伊拉克撤軍、訪問中國、達成核武協議等生涯關鍵事件。以下摘自新書《應許之地:歐巴馬回憶錄》。

儘管我的友人喬治很早就提出警告,但直到二○○七年春季,財經媒體上才不斷出現令人不安的頭條新聞。在次級房貸違約案急遽增加後,全國第二大次級房貸機構新世紀金融公司(New Century Financial)宣告破產。而最大次級房貸機構全國金融公司(Countrywide Financial),則因聯準會介入、強迫其與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合併才免於破產。

這使我產生警覺。在與經濟團隊討論過後,我於二○○七年九月在那斯達克交易所發表演說,指責當局對次級房貸市場的規範失能,並提議強化監管。我可能比其他總統候選人更早察覺大事不妙,但仍遠未能掌握華爾街走向失控的步調。

隨後幾個月期間,金融市場出現「安全投資轉移」(flight to safety),貸款機構與投資人都把資金轉向美國公債,並嚴格限制授信、把資金撤出任何可能在房貸擔保證券上承受重大風險的公司。全球所有主要金融機構幾乎都在這次風暴中曝險,有的直接投資了這類工具(通常是以債養債),有的把錢借給了直接投資房貸擔保證券的公司。美林證券(Merrill Lynch)在二○○七年十月宣布其房貸相關損失高達七十九億美元。花旗集團(Citigroup)也警示其損失可能接近一百一十億美元。到了二○○八年三月,貝爾斯登(Bear Stearns)投資銀行股價一日內從五十七美元重挫到三十美元,迫使聯準會策畫了一場賤賣,最後該行由摩根大通(JP Morgan Chase)得手。誰也說不準資本大失血速率驚人的華爾街三大投資銀行——高盛、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尤其是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會不會在何時遭遇相同下場。

民眾不禁把這一切看成是貪婪銀行家與避險基金經理人的報應。對那些翻船的公司和常拿二千萬美元紅利如今被迫賣掉遊艇、私人噴射機和豪宅的人,大家只想袖手旁觀。我親自會見過許多華爾街高階主管,因此知道他們大多數(不是全部)與人們的刻板印象沒有兩樣:自鳴得意、享有特權、揮霍無度,對自己的決策如何衝擊其他人始終無動於衷。

棘手的是,在現代資本主義經濟體系的金融恐慌中,各家公司不論優劣都可能受其影響,不可能只有那些不顧後果、肆無忌憚者受苦受難。不管我們喜不喜歡,當今所有人事物都息息相關。

在春季時,美國進入全面經濟衰退。此前整整十年,房市泡沫與低利貸款掩蓋了美國經濟整體結構弱點。如今房貸違約層出不窮、信用緊縮、股市重挫、房價直落、大小企業都厲行撙節。許多公司裁減員工、取消訂單,並延緩對新廠與資訊科技系統的投資。當人們失去工作,或是抵押資產淨值和退休金銳減,或被迫用盡存款清償信用卡債,當然也必須節省支出。於是他們延後買新車、不再外出用餐,並推遲度假計畫。而商家因生意慘澹開始減薪,並進一步節省開支。這形成典型的需求縮減惡性循環,情況逐月惡化。三月的數據顯示,每十一件房貸案就有一件逾期未繳款,或抵押的房屋遭法拍。汽車市場也一蹶不振。到了五月,失業率攀升○.五%,是二十年來最大的月度增幅。

面對這個棘手難題,小布希總統在經濟幕僚敦促下,促成國會兩黨達成協議,通過總金額一千六百八十億美元的經濟救援包裹法案,推行減稅與退稅等以刺激消費支出,為經濟打一劑強心針。然而,其效果因夏季油價高漲而大打折扣,經濟危機持續惡化。在七月間,全國電視新聞台不斷播出絕望民眾在加州印地麥克(IndyMac)銀行排隊擠兌導致該行倒閉的畫面。而規模遠大過該行的美聯銀行(Wachovia)則因財政部長鮑爾森援引「系統性風險例外」以防止其失敗後才得以存活。

國會另外也授權以二千億美元防止房利美與房地美倒閉。這兩大民營公司總計擔保全國近九成房貸,兩者都被納入新成立的聯邦住房金融局(Federal Housing Finance Agency)的政府保護機制。儘管當局大舉介入,大家仍覺得市場搖搖欲墜、瀕臨崩潰——彷彿當局是在填補一個持續不斷擴大的破洞。而且,至少就當時來說,政府已無計可施。

財政部長鮑爾森就是為此打電話給我。過去他任高盛執行長時,我們曾有一面之緣。光頭的他高大、戴眼鏡,雖然看來不好應付但為人謙遜,當年初見面時,他主要談論自己對環保的熱中。而今電話中,他原就沙啞的聲音聽來更加粗嘎,不難想像他滿心憂懼又精疲力竭。

在那天(九月十五日週一)早上,市值六千三百九十億美元的雷曼兄弟公司宣布聲請破產。財政部沒有出手干預這件史上最大的聲請破產案,顯然危機已進入全新階段。

他說:「我們預料市場的反應將會非常糟糕。而且情勢可能還會惡化,直到出現轉機。」

他解釋為何財政部與聯準會都決定不救奄奄一息的雷曼兄弟,也說明何以其他金融機構全都不願出手救助。小布希總統授權他向我和麥肯簡報此事,因為當局進一步的緊急措施需要兩大黨的政治支持。鮑爾森期望我和麥肯的競選活動都能考慮並適度回應當前的嚴峻情勢。

我們不需要看民調就能明白鮑爾森對政治的憂慮是正確的。當時距離大選僅剩七週,隨著民眾逐漸體認到危機的嚴重程度,政府想要花費人民數十億美元稅金來替恣意妄為的銀行紓困,支持度一定是介於帶狀疱疹重症與賓拉登之間。鮑爾森與我通話隔天,財政部重新界定高盛與摩根士丹利,准其創立可接受聯邦保護的商業銀行,以避免發生大災難。然而,信評極佳的績優藍籌公司仍會突然借調不到日常營運所需的資金,而先前被視為安全、如現金一般流通的貨幣市場基金(money market funds)也開始垮掉。

對民主黨來說,把慘劇歸咎於共和黨政府是輕而易舉的事,然而事實遠為複雜得多;金融法規鬆綁是始於柯林頓時代,而且在次級房貸市場蓬勃發展期間,有許多民主黨國會議員鼓勵民眾買房。而共和黨尋求連任的國會議員既受民調低落的現任總統拖累,還背負經濟徹底失敗的包袱,若再投票支持更多為華爾街紓困的提案,將形同自掘墳墓。

我告訴鮑爾森:「如果你必須採取進一步措施,最大難題將會出於己方陣營,而非我方。」許多共和黨人抱怨政府對銀行的干預,違反保守派的小政府核心原則。他們指控聯準會逾越權限,有些人甚至無視自己過去八年無孔不入地尋求削弱所有金融法規,厚顏無恥地抨擊監管當局未及早發現問題。

鑑於麥肯迄今的公開評論都含糊其詞,我敦促鮑爾森因應事態發展,密切與麥肯聯繫。身為共和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麥肯不可像其他共和黨人那樣與小布希畫清界線。他曾矢言會賡續小布希大部分經濟政策,這實際上已成為他最大的弱點之一。在初選期間,他曾坦承自己不太懂經濟政策,而日前他還向記者說,搞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房子(答案是八間),以致更讓人覺得他不知民間疾苦。據鮑爾森指出,麥肯的政治問題將變得更加棘手。毫無疑問,麥肯的政治幕僚將敦促他,遠離政府一切救助金融機構的努力。

如果麥肯選擇不支持當局,那麼民主黨將會對我的團隊嚴厲施壓,逼迫我們追隨麥肯的做法。然而,在結束與鮑爾森的對話時,我已明白不論麥肯怎麼做都無關緊要。鑑於事態嚴重,我應當拋開政治考量,做我必須做的事,以幫助政府穩定情勢。

我告訴自己,想當總統就要拿出總統應有的作為。

(下一篇:選拜登當副手 歐巴馬:我沒有看走眼)

應許之地:歐巴馬回憶錄。圖/商業週刊提供

(本文摘自巴拉克.歐巴馬著《應許之地:歐巴馬回憶錄》,商業周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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