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技術創新的焦慮?小心掉入「技術陷阱」!

生產力成長讓餅變大,原則上人人都能過得更好。而其中的挑戰落在政治領域的範圍,而不是技術。

史上最糟糕的勞工年代有兩大特徵,一是勞工替代型的技術變遷,二是緩慢的生產力成長。如果人工智慧技術真如部分人士所設想的那樣驚人,我們可以對長期的情形抱持更樂觀的態度。艾塞默魯與雷斯特雷珀指出,傑出的技術(brilliant technology)比平庸的技術(mediocre technology)更能帶給勞工好處,因為傑出的技術讓我們富裕,並引發更多的需求:有更多人想取得其他由人類產出的商品與服務。

一九九五年至二○○○年間,工資的成長速度的確加快,電腦促成一段短暫的生產力大爆發,比先前與之後的年代更甚。然而,雖然高生產力成長永遠比緩慢成長來得好,但如果技術屬於替代型技術,工資的成長將會落後生產力的成長,即便經濟的其他地方冒出新工作,部分勞工的收入可能在過程中消失。這種情況除了近年來不斷發生,也是工業化年代典型的情形。

今日美國的全國失業率是四%。儘管機器人興起,工作似乎不會馬上終結。自動化的效應顯現在大量人口工資下跌一事上,部分民眾因此退出勞動力。如今,勞工退出勞動力的比率升高,而主動退出勞動市場的人並不會被納入失業率的計算—這個情形其實特別令人憂心。政治經濟學家尼古拉斯.埃伯施塔特(Nicholas Eberstadt)在《失去工作的男性》(Men without Work)一書中估算,如果近日的趨勢持續下去,到了二○五○年,二十五歲至四十五歲的男性將有二四%無業。無大學學歷的男性找不到工作的情形特別普遍,他們缺乏能在日益高科技化的經濟中競爭的技術。

由於自動化的緣故,他們賺錢的能力消失。此外,由於缺乏必要技能,他們亦無法從事新興的高薪工作(請見第9章)。

如果目前的趨勢在接下來的幾年持續下去,自動化贏家與輸家的差距將拉大,而且這種情形的確很有可能發生。目前的工作可自動化程度顯示,需要大學學歷的職業大部分依舊很難自動化。同時,雖然消失速度有多快還很難講,許多無技術工作正在蒸發,包括收銀員、食物備料人員、電話客服中心人員、卡車司機等等。不過,也有些無技術工作依舊不會碰上人工智慧。許多「親自服務型」的工作需要大量複雜的社會互動,目前尚未面臨自動化的風險,例如:健身教練、髮型師、禮賓服務人員、按摩治療師。

我們無從得知未來將出現哪些工作。工業革命來臨時,沒人能預測許多英國人將成為電報員、火車工程師、鐵路修理員;今日的未來學家也無力預測人工智慧將帶來的工作。官方的就業統計數字記錄下,新職業的速度永遠慢了一步,直到某個新職業的人數抵達關鍵多數後,該職業才會被納入資料。不過,其他的資料來源,例如商業社群網站領英(LinkedIn)的數據,讓我們至少得以「臨近預報」(nowcast,注:預測極為近日的未來與現在的經濟學)正在興起的工作,包括機器學習工程師、大數據架構師、數據科學家、數位行銷專員、Android 開發者。不過,我們也找到尊巴舞(Zumba)老師與海灘身材公司(Beachbody)的健身教練。

在技術日益複雜的世界,技術報酬增加的情形不太可能消失,大概只會繼續增強。看來人工智慧和電腦一樣,會替勞工帶來更多技術型的工作。前文提過,近日的工作創造集中在所謂的「勞力乘數」(labor multiplier),電腦替軟體工程師與程式設計師製造出工作,進而替這群人工作與生活的地方,提升了「親自服務型」工作的需求(請見第10 章)。二○一七年,在加州的聖荷西,健身教練與有氧老師平均年收為五萬七千兩百三十元。如果換到密西根的弗林特市,則是三萬五千五百五十元。當然,由於各種因素不好直接比較,灣區(Bay Area)的生活費的確比弗林特市來得高, 不過灣區的生活設施也比較多,健康情形與公共服務品質較佳,犯罪率也低。

自動化因此帶來了雙重打擊:機器取代中產階級的地區,地方服務需求也受到打擊;而技術地區與無技術地區出現驚人的分道揚鑣,有技術者與無技術者之間的鴻溝也因此加深。軟體工程奇蹟讓灣區欣欣向榮,鏽帶的勞工則深受他地發明的新技術所害。在許多地區,中產階級逐漸流失,消失的收入帶來各種社會問題,例如:犯罪率上升、婚姻破裂、健康情形惡化(請參見第10 章)。我們知道許多問題與世代間的流動程度呈負相關,但還是有可能對社區造成持久的影響,使得下一代沒機會翻身。從這個角度來看,民粹的吸引力不難理解。有一群民眾被成長的機器排除在外,困在絕望之地,他們很憤怒,民粹主義給了他們聲音。

本書想傳達的訊息,就是我們其實以前就碰過這種情形了。別忘了經濟史學家伯格曾提過,伴隨工業革命而來的是「空前的流動需求,地域流動性與職業流動性都需要」。我們應該記住,機器「意味著失業,或至少帶來失業的威脅。最好的情況就是在失業後有辦法轉行,或是換到同領域的其他工作。」然而,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謹記,「在這段時期,政治經濟學發生的概念轉變,同時也與階級鬥爭緊密連結〔這個現象很明顯〕。政治經濟學者極度嚴肅地看待英國蘭開郡一八二六年發生的反機器暴動,以及一八三○年的農業暴動。」

恩格斯停頓最終結束,賦能技術來救場,勞工取得新技術。然而,此時英國的一般老百姓已經整整過了三代生活水準下降的日子。今日的政府可以替人民著想,替技術變遷造成的社會成本承擔更大的責任,沒工作的青壯年男性如今比率愈來愈高;學歷在中學以下的民眾,謀生能力持續下降。隨著人工智慧輔助的自動化不斷前進,我們必須仔細思考短期間將引發的效應。

生產力成長讓餅變大,原則上人人都能過得更好。而其中的挑戰落在政治領域的範圍,而不是技術。一方面,人工智慧擁有龐大潛能,可以讓我們更富裕;另一方面,勞工可能流離失所,政府必須小心處理短期的情勢。

所謂的短期,對許多活在典型工業化年代的人們而言,就已經是一輩子。 如同美國前財政部長薩默斯所言:「很多事都很難說,但向前走總比往後退好,也就是說,我們應該要擁抱、而不是抗拒技術進步……我猜想,在接下來的十年,這將會是個重大的辯論議題, 在工業世界廣泛影響著政治。」

政府如果要避免技術陷阱,推行的政策就一定得帶動生產力成長,但又得協助勞工適應自動化波濤洶湧的浪潮。處理自動化的社會成本將需要重大的教育改革; 還要提供搬家券,協助人民為了新工作搬家,減少換工作的障礙;此外,還應該要取消助長社經隔離的土地分區管制(zoning restriction);並透過稅額減免振興低收入戶的所得;提供工資保險(wage insurance)給因為機器失去工作的民眾;投資學前教育,降低下一代承受的副作用。

(本文摘自卡爾.貝內迪克特.弗雷著《技術陷阱:從工業革命到AI時代,技術創新下的資本、勞動力與權力》,八旗文化提供)

(本文摘自卡爾.貝內迪克特.弗雷著《技術陷阱:從工業革命到AI時代,技術創新下的資本、勞動力與權力》,八旗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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