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登高飲酒 長壽「九九」

獨在異鄉為異客 每逢佳節倍思親

●時間:農曆九月初九。
●代表詩詞: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李清照〈醉花陰〉)
●民俗:登高、插茱萸、賞菊花、飲菊花酒。
●代表飲食:菊花酒。

重陽節是進入秋季以後的第一寒信(嚴寒將到的信息),所以也被稱為「重陽信」。重陽節不僅僅是一個節日,也標誌著整個秋季徐徐展開。民間諺語說:「夏至有風三伏熱,重陽無雨一冬晴。」意思是,如果重陽這一整天都是晴朗的,那麼該年的冬天,雨雪應該比較稀少。

標誌著「闢邪、吉祥、長壽」的節日

一千多年前,大唐詩人王維登高遠眺,用一首七絕〈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吟誦思念之情:「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現在到了重陽佳節,不知道還有多少遊子有這樣的心聲,還有多少人會遙望故鄉、思念親人?

農曆的九月初九重陽節,其實是中國最悠久的傳統節日之一。「重」是重複、重合、重疊之意,重陽這一天「日」和「月」都逢九,「九」是陽數,所以「重九」也稱為「重陽」。古人認為「九」是吉祥的數字。九也是最高的單數,「九九」跟長長「久久」同音,所以就有了長久、長壽的寓意。現在我們也把每年的九月初九定為尊老節,可見傳統跟現代之間,一定是有關聯的。

「重陽」這個詞最早出現在屈原的《楚辭.遠遊》:「集重陽入帝宮兮,造旬始而觀清都。朝發軔於太儀兮,夕始臨乎於微閭。」不過這裡的「重陽」不是指節日,而是指「九重天」。

重陽節成為中國節日的起源,在南朝梁人吳均的《續齊諧記》裡有記載:據說汝南有一位農夫桓景,早年曾經跟隨方士費長房遊學多年。有一次費長房告訴桓景,九月九日這天家裡可能會有災禍,要想避災,就要在手臂上佩戴插著茱萸的布囊、登高飲菊花酒。桓景按照費長房的指點,在九月九日這一天領著全家避開屋宅,登上高山,等到傍晚下山回家的時候,才發現雞狗牛羊都暴斃了。

後來,重陽節登高飲酒、佩茱萸囊,其實都始自這個傳說,因此重陽節還有「辟邪」的意涵。但是,今天的人更傾向擷取「九九」二字蘊含的吉祥寓意,把重九理解為長壽、長久的祝福與心願。

圖/野人文化提供
圖/野人文化提供

「九」與「陽」的字義以及傳說典故

古人凡事分陰陽:天陽地陰、晝陽夜陰、奇數為陽,偶數為陰,《易經》裡更將九定為陽數,《說文解字》也解釋:「九,昜之變也。象其屈曲究盡之形。」(九是最大的陽數,字節像事物曲折變化、直至窮盡的樣子。)

「九」字的整個傳承、演變過程中,有許多故事傳說,例如:傳說中,夏禹用九條龍制服了洪水,劃定天下為「九州」,因此至今「九州」仍是中國的代名詞。

此外,「九」還出現在以下典故中:《詩經》裡有「鶴鳴九皋」,讚美丹頂鶴是高潔長壽的吉祥鳥。《莊子.逍遙遊》稱大鵬鳥「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孔子在《論語.季氏》也曾經倡導培養九種品格,分別是「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菊花在嚴寒的金秋盛開,所以還有一個美名叫「九華」。顏師古《漢書注》裡也有記載陽數:「陽數一三五七九,九,數之極也。」魏文帝曹丕也曾經寫過:「歲月往來,忽復九月九,九為陽數,而日月並應,俗嘉其名,以為宜於長久,故以享宴高會。」

接下來,我們來看「陽」這個字,《說文解字》解釋「陽」時說:「陽,高明也。從阜,昜聲。」指出「陽」表示高且亮,左半邊為「阜」,右半部分的「昜」(音同「陽」)是聲旁。

重陽節習俗:登高、插茱萸、賞菊花、飲菊花酒

《西京雜記》記載:漢高祖戚夫人「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花酒,云令人長壽」,可知在重陽節,有登高插茱萸、飲菊花酒、吃花糕的習俗。在這幾個習俗中,我先從登高說起。

「登」的金文字形,上半部是兩隻往上走的腳,描繪一級一級登上臺階,向神靈進貢,下半部是兩隻手捧著「豆」,「豆」是古代的一種禮器,是象形字。後來,小篆省去下半部捧物品的手,所以「登」就只留下了在臺階上一步一步攀登的意思。

重陽登高,古人也稱為「登高辭青」,因為夏天一片蓊鬱青蔥的季節即將過去,草木即將凋零。三月三是踏春迎青;九月九則是登高、在秋色的包圍之中辭青,這時候秋高氣爽,天氣涼了,正是觀景的好時節,孫思邈所著《千金月令》也說:「重陽之日,必以肴酒登高眺遠。為時宴之游賞,以暢秋志。」如今,重陽登山已經是一個民間性的盛大習俗,可以鍛鍊身體,同時呼吸清新的空氣,也有助於引領詩情到碧霄。

第二個活動是插茱萸。茱萸是常綠植物,氣味非常強烈,因此李時珍說:楚人稱之為「辣子」,越人稱之為「越椒」,蜀人稱之為「艾子」,它氣味辛烈,可以入藥,能驅蚊殺蟲。把茱萸放在小香包內,掛在室內,能夠驅邪辟邪。從漢代開始,人們就把茱萸切碎放在香包裡隨身帶著,晉以後才改將茱萸插在頭上,所以唐代的王維才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第三個習俗是賞菊花、飲菊花酒。不同的作品裡,可能會表現出不同的心情,有人是開心的,有人是悲傷的。例如陶淵明在〈九日閒居〉3裡,就寫當他收到朋友送來的酒時,歡欣的心情。但是,也有人一見黃花觸發憂傷,就像李清照〈醉花陰〉寫道:「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這個時候她的丈夫趙明誠不在身邊,她寫了一封信,把這首詞連同菊花酒香,寄到遠方,其中「黃花」就是菊花。李清照這首詞把自己黯然時分心中的牽掛、容顏的凋損,一切都寫出來了。我想這千古名句中提到的酒,應該是「借酒消愁愁更愁」的。

重陽節的菊花詩詞:毛澤東、周杰倫兩種詮釋風格

秋季百花凋殘,只有菊花傲然開放、壯懷激烈,這種氣節得到很多文人墨客的讚賞,因此菊花也跟梅花、蘭花一樣,是文人相當喜歡的花朵。毛澤東的詩詞〈採桑子.重陽〉就曾寫:「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戰地黃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勝似春光,寥廓江天萬里霜。」讀著這樣的詩詞,我便覺得豪情頓生。當代歌手周杰倫的歌〈菊花臺〉,也有「菊花殘滿地傷」一句,寫出很多人看見黃花時,會想起昨日心事,進而帶來無限傷感。可以說,同一朵菊花在不同時空、不同的人身上,會折射出不同的心情,人見此花時,花映人心時。

當然,我最喜歡的還是蘇東坡的說法,他曾經說過:「菊花開時乃重陽,涼天佳月即中秋。」意思是:只要看到菊花開了,誰都可以說,遇著菊花的這一天就叫重陽節。他表達出想登高就登高、想飲酒就飲酒的一種暢快,我們在這天要是思念親人,就酣暢淋漓澎湃洶湧地思念,或是把心情傾瀉到詩句之中。 無論是登高、插茱萸,還是賞菊花、飲菊花酒,所有這些習俗,都能喚醒人心。重陽是個大日子,希望大家讀了這篇文章後,能過一個深刻的重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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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于丹著《于丹品漢字【24節氣.14個歲時節慶】:從甲骨文到古詩詞,邂逅古典時光之美》,野人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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