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士瑩:我存在 所以我休息

回到事物的根本去觀察時,才能掌握生命細微而持續的變化,在這過程中,身心得到了真正的休息。

實說,我實在厭倦極了勤奮。

從小看名人的自傳,發現成功人士總是睡得出奇地少。他們總是不斷地強調自己每天只睡四小時,這對於從小就貪睡又懶惰的我來說,實在是個壞消息。

從小懶散的我被師長洗腦,開始把懶散當成敵人,而「休息」根本就是懶散的同義詞。「想要成功,就不能休息!」似乎成了人生的潛規則。

貼在書桌案頭的座右銘,自然就是「零碎之光陰,足以成大事」,作文裡面還要引述「懸樑刺股」這種成語,現在回想起來,未免也太可怖。漢朝的孫敬刻苦好學,每天一早就起來就讀書,直至深夜。因為疲勞瞌睡,常會不知不覺打起盹來。他就把繩子的一頭懸在屋樑上,一頭繫著頭髮。這樣,一打盹,頭皮就會被扯痛。後來,他終於成為儒學大師。戰國時的蘇秦因為遊說秦國失敗,家里人不理他,就發憤自學。每當瞌睡時, 就拿錐子刺自己的股(大腿),直至鮮血淋漓。後來他成為有名的學問家。現在想起來,想唸書就唸書,為什麼要弄到血流成河!

甚至連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也對外說自己只需要三到四小時的睡眠,暗示「除非你犧牲睡眠,否則別奢求成功」。但是老實說,哪個有常識的人會相信川普口中說出來的話呢? 他就算明明白天打高爾夫球、晚上在電視機前面打盹,也不會承認吧? 如果成功人士就要像川普那樣的話,老實說我一點也不想要成功!

更糟糕的是,我發現因為勤奮不休息的「成功人士」,通常也都死得很早。「睡眠到底要幾小時才足夠? 」顯然是備受爭論的議題。無論再多的科學研究指出,每天晚上睡足七到九個小時最為理想,但仍有「一些人」認為反正死了可以大睡特睡,所以活著的時候寧可犧牲睡眠,也要擠出更多時間工作。對我來說,是完全違反理性邏輯的。

這可能是為什麼,我特別欣賞一行禪師,他是我們這個時代著名的佛教禪宗僧侶、作家、詩人、學者暨和平主義者,也是入世佛教的主要提倡者。曾經有佛教僧侶在他參訪以後,問一行禪師對於寺院管理有什麼建議,原本大家等著大師說出智慧箴言或是讚美的話,結果他卻一開口讓所有人跌破眼鏡:「你們為什麼都天還沒亮就起來念經,睡飽起來再唸不是比較好嗎? 」

一行禪師倡導的中心思想,就是「靜觀」(mindfulness),表面上什麼都沒做,但是靜觀作為一種休息,既不是等待,也不是安靜不動,而是積極地觀察事物的根本。也只有回到事物的根本去觀察時,才能掌握生命細微而持續的變化,在這過程中,身心得到了真正的休息。

而「靜觀」,正是科普作家、英國BBC廣播公司主持人克勞蒂亞.哈蒙德,在她的《休息的藝術》(The Art of Rest)這本書裡面描述的第一種休息。

這本書列舉的十種休息,來自於一項有史以來針對休息所進行的規模最大之全球性調查,對象包括了來自一百三十五個城市的一萬八千人所做的「休息測試」(The Rest Test)結果,定義出真正的「休息」,並非「睡覺」或「什麼都不做」,而是讓我們能夠帶領自己進入一個舒適的放鬆狀態,讓身體可以得到真正的安靜閒適。

我喜歡休息,不只是因為懶,而是我相信休息是一種存在的重要方式,實際上,更是哲學家海德格說的「親在」(Dasein),為存在本身而存在,而不是為成為什麼東西而存在。笛卡兒可能說錯了,人的基本特性不在於「我思」,而是在於他不僅「存在」,而且能夠思索並理解「存在」的意義。因此海德格顛倒笛卡兒的命題:「我在,故我思。」

勤奮的時候,我並不存在。當我們在忙的時候,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意識不到時間的存在,一天就過去了,一生就過去了。

然而休息,不但讓我們意識到自己真實的存在,甚至展現出我們存在世界上的意義。

(本文摘自克勞蒂亞‧哈蒙德著《休息的藝術:睡好睡滿還是累?比睡眠更能帶來活力與幸福的10道休息建言》,商周出版提供)

(本文作者為褚士瑩,作家、國際NGO工作者。摘自克勞蒂亞‧哈蒙德著《休息的藝術:睡好睡滿還是累?比睡眠更能帶來活力與幸福的10道休息建言》,商周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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