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揭密 蔣經國與安眠藥搏鬥一生

編按:史丹佛大學胡佛檔案館2020年2月公開蔣經國的私人日記。從日記看另一面的蔣經國,解密他的親情、愛情與國情。以下摘自新書《蔣經國日記揭密:全球獨家透視強人內心世界與台灣關鍵命運》。

經國是個工作狂,從年輕時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地工作。尤其來到台灣後擔任許多敏感而重要的職務,不管是與神祕的情治有關的總統府資料室組長、國防部政治部主任、國安會副秘書長,或是需要經常與群眾接觸的救國團主任、退撫會主任委員,乃至於出任國防部長、行政院長等要職,有的需要縝密細心、有的常要上山下海,費心費神之外,加上他生性多疑,不重養生,因此,早在民國五十年代他就有嚴重的失眠問題,不得不藉助安眠藥入睡。

民國五十四年間,蔣經國已經升任國防部部長,因為政務繁重,工作過勞,導致長期嚴重失眠,精神不濟。為了睡眠問題,他吃的安眠藥劑量越來越高,可是吃再多的安眠藥,仍然不能安然入睡。蔣介石知悉此事後極為關切,特別把他找到士林官邸,囑咐他心情一定要想辦法放鬆,睡覺的時候不要再想事情,否則吃再多的安眠藥都於事無補。但此事知易行難,隔不久老毛病就犯了,失眠問題繼續困擾著蔣經國。

到了一九七○年代後期,蔣經國已經貴為行政院長,一九七八年出任第七任總統,隨著職位越升越高,政務日益繁重,他的失眠問題也更加嚴重。尤其從一九七七年到一九七九年,正是中華民國處境內外交逼的時刻,日記中經常出現他焦思苦慮、輾轉難眠的記載。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六日記:「服藥物、打針後仍終夜未眠,幾乎未睡一小時,這是少有之事,其原因不在於生理而在於心理,選舉挫敗之餘波不但未稍退,而且精神負擔益重,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日益加重。」那年十一月十九日五項地方公職選舉,國民黨丟掉四個縣市長席位,還發生中壢事件(詳第二章),讓蔣經國好幾個晚上睡不著、睡不好。十二月十六又記:「夜間失眠服安眠藥過多,到早晨九時半始起,這是非常不應有和不好的現象。」

當時榮民總醫院有專為蔣經國成立的醫療小組,據王丰、翁元合著的「蔣經國情愛檔案」一書記載,有一天蔣經國半夜睡不著覺,吃加倍劑量的安眠藥也還不行,不耐翻來覆去的痛苦,他就打電話把當班的何橈通醫師叫醒。何橈通被迫起床披衣,急往蔣經國房間,卻見蔣經國滿臉倦容,面露愁緒,枯坐在客廳發呆。蔣示意何橈通坐下,發了一大堆關於失眠的牢騷。無奈何橈通是糖尿病專家,不是睡眠問題專科醫師,從專業上幫不上蔣經國的忙,只能進行道德勸說。

書中說,何橈通再三向蔣經國強調,患了失眠症的人,假如今天睡不著,明天睡不著,到後天,人實在太疲憊了,即使不吃安眠藥,也會因為太疲倦而自然睡著,所以並不是絕對要借助安眠藥才可入睡。關鍵是應該試著放鬆心情,不要翻來覆去想著某些沒有結論的事,放下煩惱,才會容易睡著。如此這般的簡單道理,何橈通總要好說歹說重複好幾遍。

何橈通陪蔣經國枯坐在客廳直到凌晨兩、三點,蔣經國聽煩了何橈通這套大道理,反而以教訓式的口氣說:「我是你病人,到底是要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的?身體是我的,生了病你就有責任幫我治好它!」蔣經國這套歪理簡直讓何橈通哭笑不得,天底下哪有要醫生聽病人話的道理?蔣經國是因為長期失眠,情緒不好,何醫師也只好忍住一口氣,不與他爭辯。哪知道,隔不了幾天,蔣經國即交代榮總把何橈通換掉,換別的醫師當他的侍從醫官。

何醫師雖然無辜被換掉,他的話蔣經國多少還是聽進去一些,那一年的生日(四月二十七日)蔣經國決定做一件對自己有意義的事,就是戒掉服安眠藥的習慣。一九七八年五月二日記:「困擾了十多年每夜必服鎮定劑之惡習,決定生日之夜起戒之。」五月三日又記:「今年的生日開始做了一次有意義的事,那就是從這一天開始每月停服安眠性的藥物。如此惡習已十有餘年,父親曾多次勸戒而未能做到,完全是由於自己意志力不夠堅也。已有十多年來每夜服安眠藥方能入睡,對於體力神志產生不利之影響。下決心戒服藥物後,雖深感苦痛於初,但不久很自然地趨於安寧與健康,可知世事皆在有無決心。」

蔣經國顯然對自己能夠戒除安眠藥癮十分得意,六月二十三日再記:「戒酒乃是對於毅力的重大考驗,結果竟成功了,恨不早戒。從今年生日的那一夜開始,又下了戒服安眠藥的決心,經過一段時間的自我搏鬥,竟成功了,亦是恨不早戒。」蔣經國這次戒的很認真,有好幾個月都不再碰安眠藥,他甚至想要重新學習畫畫。十一月十日記記載:「近得歐豪年畫冊一本,余喜愛之,百看不厭,一有空閒即翻閱之,每在晚間失眠時刻一一細看,漸漸入眠,其效用遠過於安眠藥物也。很想重新學畫。」歐豪年大師的畫冊竟成了蔣經國睡覺時的助眠劑,不知他是該高興還是無言。

可惜沒多久他就又破戒了。由於美國從一九七九年起與中華民國斷交(詳第二章),台、美談判正艱苦地展開,加上蔣方良又住院了,蔣經國內外交逼,每天都睡不好覺,於是又恢復服用安眠藥。日記完全反映他這段時間的痛苦與掙扎:

1978年12月蔣經國總統曾在總統府接見美國代表團克里斯多福副國務卿。圖/中時報系資料照
1978年12月蔣經國總統曾在總統府接見美國代表團克里斯多福副國務卿。圖/中時報系資料照

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二日記:「日來陽光溫和,園中茶花盛開,本是好時光,但是由於情緒之不安寧,外力壓雙肩,根本無意去欣賞,反增內心之苦痛。妻之健康不佳,實在全家的氣氛都是苦難憂傷的。」

一月十三日又記:「昨晚體溫升高,體力疲乏,服安眠藥後小睡。無時無刻不以中美談判之成敗而憂慮。

一月十九日再記:「連日陰風細雨,生活甚不正常,白天好睡又頭昏,思考問題缺乏條理,感覺到一無四處,終日沈悶而憂傷。美國兇狠玩弄,壓力無法再忍,所謂中美談判前途可悲。」

長期服用安眠藥除了容易成癮,不吃就睡不著覺之外,還容易讓人情緒沮喪,甚至出現尋短的念頭。一月二十日記:「由於睡眠不佳,半夜醒來感覺心慌而寂寞,這是最感痛苦的時刻,甚至想起生死一念。對於許多大事想得開,對於小事反而想不開,何耶!」

一月二十一日又記:「陰沈的天氣,苦悶而又憂鬱的心情,日夜不安,有時如在昏睡中,手足無力,頭昏不清,這都是因為自己在困難中不能自制之故也,成敗在於自己是否能自立自強。」

二月五日再記:「昨夜服安眠藥過量,早晨久不起身,頭昏不適,自知已到非戒安眠藥不可的時候,否則健康情形就會一天不如一天,記憶力在衰退中,精神上的壓力一天要比一天重。」

二月六日續記:「疲倦非常,思慮不清,早晨九時始起身,此乃不正常之現象也,體力在衰退中,可憂。」

由於服用安眠藥的副作用越來越大,蔣經國很想再度戒掉,卻熬不過失眠的打擊。三月五日記:「由於身心不健,生活和工作遠不如以往之勤,處處有偷懶之象,應即改之。近月來我的心好像是懸空的,應從速戒服安眠藥,使起居正常化,否則身心必將更為衰弱,要痛下決心。」三月九日再記:由於未能戒服安眠藥,走路無力頭昏,記憶力差,確實到了非戒不可的時候了。」

到了六月,他在月中的「一週反省錄」寫道:「自從去年十二月十六日以來,又開始失眠,至感痛苦。想從今年生日起再戒安眠藥,但未能成功。雖然是由於心事煩重有所致之,自己的意志不夠堅強,乃是主要原因。長此以往必將損害身心和事業,應當做到說戒就戒,這是自我考驗。今日似乎尚無此決心,應自責之。」

六月二十六日又記:今年從生日起曾想再戒安眠藥,未果。反而藥量再加重,因此影響思考與記憶力,深為之憂。今天已經到了非戒不可的時候了,否則必將自毀矣。如將今日之體力與去年今日相比,頗有一天不如一天之感。由於缺乏主動性和積極性,並且常有偷懶之想,這是很壞的現象。心事重重,放不開亦放不下,造成了沈重的精神負擔,寢食不安,坐立不定。」

十一月七日記:「最近曾數次戒服安眠藥物使能自然睡眠,結果失敗了。這完全是由於自己沒有毅力和意志不夠堅強之故也,手足乏力,深有年老體衰之感。」 終其一生,蔣經國始終無法戒除安眠藥的習慣。據曾任蔣經國醫官的前榮總副院長姜必寧回憶,蔣經國因為失眠,每晚都要服用安眠藥才能入睡,偶而因為第二天有會議或者軍事演習,睡前先吃了一顆,到了半夜一兩點鐘又會醒來,無法再睡,就會要求再吃一顆安眠藥。姜必寧就用形狀差不多的維他命來冒充安眠藥。蔣沒有發現,吃下維他命後居然也就安然入睡了。姜必寧戲稱這是「欺君之罪」,但是因為擔心他第二天無精打采會打瞌睡,也只能這麼做了。

1983年蔣經國總統坐輪椅出席國慶慶典。圖/中時報系資料照
1983年蔣經國總統坐輪椅出席國慶慶典。圖/中時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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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黃清龍著《蔣經國日記揭密:全球獨家透視強人內心世界與台灣關鍵命運》,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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