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信弊案追追追 工商時報搶獨家

編按:1985年一樁動搖國本的經濟犯罪十信案, 當時不能說的機密案情,資深記者王駿以小說精彩解密。本文摘自新書《十信風暴》第十三章〈工商時報〉。

灣還是戒嚴時期,許多行業都受管制。十信能坐大,是因政府管制金融業,各種金融事業執照有限,沒法子添增。同樣,新聞業也受管制,雜誌、通訊社容易申辦,報紙、電視、廣播電台,則是執照固定,只能有那麼多,無法增設。不但限制報館家數,每天所發行報紙頁數,也受管制,最多只能有三大張,十二個版。

此時,台灣經濟早已起飛,廣告需求大增,而報紙家數固定、版面固定,因而,無論是工商業者還是市井小民,要登個廣告,得求爺爺、告奶奶、託人情、講關係。如此一來,外頭就有個說法,說幾家報館印報機,其實就是印鈔機,機器一開,鈔票嘩啦嘩啦往裡頭賺。

報社當中,就數《中國時報》與《聯合報》最賺錢,兩家報紙還發胖擴展,成了報系。《聯合報》,另有《經濟日報》與《民生報》。《中國時報》,則有《工商時報》與《時報週刊》。中時與聯合,向來是死對頭,隔三差五,就在自家報紙上,吹自己是「第一大報」。只要一吹自己是第一大報,第二天,對頭保證回擊,說他們才是第一大報。

到底誰第一大報,言人人殊,沒個準答案。可以確定的是,《中國時報》與《聯合報》,其每日發行份數,都超過一百萬份。儘管每份報紙只有三大張,十二個版面,但報館卻是人力密集產業,養了大量人工。這裡面,有記者、編輯、校對、美術繪圖員、撿字工人、排版工人、印刷工人,雜勤工人、以及總管理處大量行政人員。其他,還有警衛、司機、清潔工,種類族繁不及備載。所有這些工作人員,只有行政人員白天上班,其他同仁,都是晚上上班。因而,白天報館有如死城,要到晚上,才活過來。

這一天,七十四年二月十一日,星期一,黃昏之後,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到處都亮了燈。台北市萬華大理街一百三十二號,《中國時報》大本營,這時,報館員工逐漸進報社上班,白日裡人煙稀少,這時候,人氣漸旺。中國時報系,面積挺大,圍牆之內,自成格局,主樓是一棟四層長條老樓房,朝東背西,前頭是柏油地面停車場,後頭則是更大一片停車荒地。後頭這塊地,已決定起造新大樓,但此時尚未動工,還是停車荒地。

中時報系、聯經報系,這兩個死對頭報業集團,各自座落於台北市西區與東區。《聯合報》,早早就在忠孝東路四段,靠近基隆路口那兒,一連起造三棟大樓。這時,東區已然崛起,《聯合報》三棟大樓西南方斜對面,國父紀念館旁邊,已經劃出空地,準備興建台北市議會新廈。

至於《聯合報》大廈東南方斜對面,原來陸軍後勤司令部汽車基地保養處、聯勤四四兵工廠、眷村群,都已遷走,空出極大面積,將成為台北市明日新興與新星都會區。現在,這兒已經大興土木,建起了台北市政府新廈,以及世貿展覽館。

中時報系,則窩在萬華,附近有華西街風化區,街面上流氓多、流浪漢多、流鶯多,與東區完全兩樣。不過,中時報系大本營,卻是高牆環繞,自成一格,有個園區模樣,不似《聯合報》那樣,三棟大樓就臨街矗立。

這會兒工夫,記者跑完新聞,紛紛回到報社。無論是開車,或者騎摩托車,抑或走路步行,都得從大理街大門進報社。這當口,天色暗了下來,大理街《中國時報》大門那兒,警衛室裡,十三吋小螢幕彩色電視,正放著中視公司益智節目《大家一起來》。

那電視機雖小,音量卻挺大,就聽見主持人趙樹海魔音穿腦,邊拍手,邊高聲吼道:「大家一起來!」隨即,攝影棚裡現場來賓跟著鼓掌,吵成一團。就在這時候,《工商時報》財政記者小方,騎著野狼一二五摩托車,放慢速度,一個左轉,滑進了報社大門。

在報社後頭停好了摩托車,小方先趕緊到二樓員工福利餐廳,吃頓晚飯,然後,開工寫新聞。二樓餐廳,賣自助餐,擺了二十多張長條餐桌,這時幾乎都坐滿了。中間靠牆一桌,坐了六個人,全是《工商時報》採訪組同仁,年紀都在三十以下。這家報社,成軍至今不過六年多,報社年輕,報社記者也年輕。

這一夥六個記者,邊吃邊扯,聲浪不小。領頭那人,叫張海濤,是財金組召集人,正聽著身旁記者發牢騷。發牢騷記者,叫阿洲,跑金融路線,圓圓臉龐,油光滿面,嘴裡邊嚼邊說:「人家聯經系,事前都計畫好,打團體戰,《聯合報》與《經濟日報》緊密合作。哪像我們?《中國時報》和《工商時報》各幹各的,也不合作,也不通訊息。我總覺得,我們《工商時報》在時報系裡,好像後娘生的,出去跑新聞,都矮《中國時報》記者一截。」

阿洲話才說完,跑社會、司法路線記者油脂小生接著話碴子道:「你們知道嗎?聯經報系記者每天回報社,都可以領一張餐券,價值五十塊錢,去頂樓餐廳,吃一份客飯,點一道現場熱炒菜。像現在,我們六個人,如在聯合報系,就可以點六道熱炒,吃得多過癮。人家每月薪水、採訪獎金、福利,都比我們好。你們知道嗎?他們那五十塊錢餐券,如果不去餐廳吃掉,竟然可以拿去搭計程車,抵用五十塊錢車資。」

一旁,財政記者小方為報社開脫道:「人家那熱炒,可是容易吃的?我們時報系,不怕漏新聞,若漏新聞,再去跑一條獨家新聞回來即可。聯經報系不是這樣,他們比報,比得瘋狂,只要我們這兒登了雞毛蒜皮一條小獨家,他們那兒,就會一大早打呼叫器,把記者吵起來,質問記者,今天為何漏了這條新聞?他們那日子,比起我們,苦多了,那客飯,不吃也罷,還是吃吃時報福利餐廳自助餐算了。」 說到這兒,話題轉入新聞。自今天起,十信停業三天,原本,財政部宣布,就是三天完全停業。後來,考慮正規客戶存款、提款需求、票據交換需求,這停業就打了折扣,變成停止放款,其他業務照舊。因而,今天十信鬧了大擠兌,這一桌子六個人,除了海濤是召集人,沒去跑新聞外,其他五人,都在外頭蹦了一整天,裝了一肚皮新聞。

( 下一篇:十信風暴前夕 你不知道的七海官邸現場謝金河:這是我們一起見證的大時代 )

(本文摘自王駿著《十信風暴:台灣史上最大金融弊案》,鏡文學提供)

(本文摘自王駿著《十信風暴:台灣史上最大金融弊案》,鏡文學提供)


延伸閱讀

蔣經國日記揭密 章亞若私生子之謎

蔣經國日記揭密 為何選擇李登輝當副總統?

日本最接近諾貝爾獎的地方:京都大學

你可能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