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詐欺和騙局 市場經濟的日常

腐敗的行為等於是每個經濟體中的一部分。

市場經濟中,騙局、詐欺行為、虧空和精心設計的掠奪是日常的一部分,不過有些國家或時期可能較為常見。有很多騙局是牽涉到供應庫存與獲利的誤導消息。此外,在市場經濟體制下投資人之間的資訊對稱的假設下,騙局偶爾也牽涉到竊取消息。而且假如某些個人跳到了排頭,它就是詐欺的形式。

國際透明組織(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會發表一年一度的腐敗指數,在清廉度這方面,芬蘭總是穩居第一名的位置,冰島則緊追在後,直到龐大的股價泡沫在二○○八年自爆為止。(後續的調查透露出,冰島的銀行是遭到自家業主五鬼搬運。)有很多年,孟加拉、剛果民主共和國和奈及利亞都被視為傾向腐敗。在這份排行榜上,美國也屬於前段班,雖然在一九九○年代的股價泡沫和十年後的房地產泡沫期間,美國的公司發生了廣泛的詐欺和欺騙,導致排名往後掉。

誇稱庫存的價值是對放款方和投資人行騙的傳統形式。麥克森與羅賓斯(McKesson Robbins)在一九三○年代後期的醜聞,涉及用造假的提貨單來當成貸款的擔保品。一九六○年代的德州賭客比利.索爾.艾斯提斯(Billie Sol Estes)是用轉租的肥料槽來當成貸款的擔保品,但在向銀行借錢時,他把轉租的槽數加以誇大。一九六○年代,提諾.德安傑利斯(Tino De Angelis)用一槽槽的「沙拉油」來當成貸款的擔保品,坑了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和其他大型放款方。提諾知道沙拉油的密度比水低,便用一層六吋的沙拉油浮在二十呎的水上方。

行騙牽涉到對庫存的價值偽造說法時,最終都能加以檢驗。例如放款方識破了比利.索爾.艾斯提斯的騙局,就是因為註冊會計師盡了應盡的責任,去數了肥料槽。放款方或許會被借款方虛報的擔保品價值所矇騙,而且起初放款方的會計師不見得會把欺騙抓來。在金融市場上,詐欺一般表現為對公司利潤或股價預期的虛假陳述。公司可能為了營造出穩定盈利的表象,而人為「操控」利潤。另一種說法可能是:某家公司宣稱其淨利潤會未來五年保持一五%的增長率。金融市場上,還有一些詐欺事件是基於企業對其未來盈利水準或股價的「過度樂觀」,導致出現不真實的預測。

華爾街就靠出售股票攫取了大量財富,根本原因在於它們用高薪聘請了一群職業人士,能夠影響公眾判斷,使投資人相信其股票未來會不斷上漲。他們就像是嘉年華會雜耍秀前面的暗樁,不斷鼓動人們購票進場觀看演出。股價上漲的機率通常是下挫機率的兩倍,所以「市場策略人員」即使不具備專業知識,看對的機率往往也比看錯的機率更高(雖然看對方向並不等於抓對股價的變化)。

一般而言,專家們不願公開看空整體市場,更不會針對某股票公開看空(如果那樣,會激怒該公司,其高階主管甚至會因此而與該投資銀行斷絕商業往來,在此威脅下,任何投資銀行都不會貿然公開看空某公司)。有時候,專家推薦的某股票仍會出現下跌,但這僅關乎研究機構的聲譽,並不影響其經濟利益。他們會將之稱之為偶然事件,很快就置之不理。

腐敗無法被準確定義,除非經濟體或社會有法律、規約或規則來把合法跟違法或不道德的行為區分開來。要是社會上沒有規則或規約,任何事都會被歸類為合法和可接受;可接受與不可接受行為間的界限模糊不清,則會滋生腐敗。事實上,經濟社會都有其規矩或標準,核心在於判斷可接受行為的關鍵要素能否不斷變革,以降低全社會的交易成本。

各國法律各有不同,某些國家的合法作為到了別的國家或許就是違法。再者,不可接受行為的界定標準,在同一國內也會隨著時間改變;有些金融作為現在是違法,在一百年前的美國則不違法。即使考慮所有的變化因素,仍能找到可接受行為的普世基本標準,猶如《十誡》中的第八誡:「汝不可偷竊。」

腐敗的行為等於是每個經濟體中的一部分。在經濟發展欣欣向榮的時期,例如一九九○年代,逾越道德和法律規約的交易數量就會增加。矛盾的是,在股票、房地產和商品的價格連年的成長率都在三○至四○%的情況下,個人的財富增加似乎會誘使部分希望財富增加更快的人增加詐欺的行為。例如張三若有意跟李四別苗頭,他或許會混淆實情、鋌而走險。

有些企業家和經理人會遊走在詐欺行為的邊緣,因為回報率/風險比會明顯提高,透過違規或欺騙可能獲得的財富增值如此誘人,遠遠超過騙局敗露後可能招致的罰金或聲譽損失。很多 人都打著這樣的算盤,只要違規行為不敗露,就能一夜暴富,將不義之財據為己有。退一步講,即使違規行為敗露,他們仍可以持有相當比例的灰色收人,被抓進監獄可能性很小。即使入獄也無所謂,很多囚禁白領罪犯的監獄就像一個上流社會的體驗式俱樂部。

經濟動盪和衰退會使很多人面臨財務困境,為避免破產,他們可能走上詐欺的道路。今天的一句謊言,可能演化成明天的一場風暴。當經濟繁榮不再、虧損浮出水面時,很多人只能豪賭未來的盈利預期,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避免破產出現。

霸菱兄弟是歷史悠久的倫敦工商銀行,在它的新加坡營業處,尼克.李森是五、六位員工當中一位不起眼的職員。李森交易的是股票選擇權和東京主要的股價指數─日經二二五選擇權。霸菱的倫敦營業處對於李森的部位,也就是公司給予的交易風險頭寸設有嚴格的限制。

李森買進和賣出日經的買權和賣權,其中購買買權是賭日股的價格會漲,購買賣權則是賭價格會跌。賣出買權是賭日經的價格不會顯著上漲,賣出賣權是賭日經不會顯著下跌。李森買進買權或賣權時,必須付權利金給承擔價格風險的選擇權賣方;賣出選擇權時則會賺到權利金,因為他要承擔價格風險。

在李森的營業處裡,有人顯然在買賣上出了差錯,而導致交易帳戶的虧損。李森沒有向倫敦的霸菱總行坦承差錯,而是賣出大量日經的賣權,計畫用權利金的收入來抵銷交易的虧損。然而不幸的是,阪神大地震導致東京股市暴跌,也為他賣出的賣權帶來鉅額虧損,遠遠超過權利金收入,也讓他的虧損進一步擴大。接著李森加倍下注,希望新選擇權合約的獲利會抵銷掉之前的虧損,然後他就會平倉,這樣一來總行沒有人會知情。但李森又倒楣了,他賠掉了第二筆賭注。他的部位每次一蒙受虧損,就再把賭注加倍,希望輪到自己贏。他就這樣下去,直到交易帳戶的累計虧損幾乎等於霸菱的資本總額為止。

李森大概一連賠了四、五筆賭注。試想若以擲錢幣來說,他連輸五次保證金的機率─一連五次都是正面的機會是三十二分之一。假如他能贏一次賭注,他的不幸就不會登上報紙的頭版,也不會在新加坡的大牢裡待上兩年了。

像李森一樣造成慘賠的交易員還有許多案例,在都柏林的總行查覺到虧損有多大前,愛爾蘭聯合銀行(Allied Irish Bank)巴爾的摩營業處的約翰.魯斯尼克(John Rusnak),曾在外匯交易中造成七.五億美元的虧損,直到位於都柏林的總行發現後,他的詐欺行為才被公諸於世;住友銀行紐約營業處的濱中泰男在銅市場上賠了好幾十億美元;雪梨澳洲國民銀行(National Australia Bank)也有五名交易員在外匯市場上賠了好幾億美元。

在前述這幾名交易員的違規交易被發現前,他們都輸掉了一連串的賭注。他們的行為之所以會登上新聞頭條,是因為在贏得一次賭注來使他們成功彌補虧損前,他們就用光了現金,導致資金鏈出現問題。事實上,肯定還有許多比他們幸運的投機分子,在數次失利後還能成功鹹魚翻身,成功彌補了帳面上的虧損,讓他們的違法與詐欺行為永遠不會被世人所知。

在本章裡,金融詐欺是走敘述和軼聞的取向。目前金氏世界紀錄尚未將金融詐欺的交易額之最列入紀錄中。美國南北戰爭後的經濟快速繁榮,催生出為數不少的金融騙局,詐欺則是在被稱為鍍金時代的一八八○年代屢見不鮮。在一九二○年代後期,有少數銀行業者在獲知各國停止付息後,仍持續銷售好幾個拉美國家的債券。

查爾斯‧金德伯格、羅伯特‧艾利著《瘋狂、恐慌與崩盤:一部投資人必讀的金融崩潰史》,樂金文化提供

(本文摘自查爾斯‧金德伯格、羅伯特‧艾利著《瘋狂、恐慌與崩盤:一部投資人必讀的金融崩潰史》,樂金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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