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情局被耍得團團轉!古巴秘密行動變成真人實境秀

為什麼我們老是看錯人? 無法分辨別人在說謊? 中情局最優秀的古巴幹員竟然是雙面間諜? 以下摘自麥爾坎.葛拉威爾新作《解密陌生人》 。

斯皮拉賈最後一個職位是在昔日稱為捷克斯洛伐克的布拉提斯拉瓦(Bratislava)。當時是1987年,蘇聯鐵幕倒塌之前兩年。雅斯皮拉賈經營一家稱為古巴科技(Cuba Tecnica)的顧問公司,它的營運按理應該與貿易有關。但實際上它不是,它是一家門面公司。雅斯皮拉賈是古巴情報總局的高階官員。

雅斯皮拉賈在1985年被古巴情報當局評選為年度情報官,他獲得卡斯楚(Fidel Castro)本人親筆寫的一封表揚信。他在莫斯科、安哥拉和尼加拉瓜為國服務都有傑出的表現。他是一顆明星。在布拉提斯拉瓦,他主持古巴在這個區域的情報網。
但在他從古巴情報界逐漸崛起的某個時候,他開始覺醒了。他看到卡斯楚在安哥拉發表一場演說讚揚當地的共產主義,並對這位古巴領導人的自大和自戀感到驚駭。等到1986年出任布拉提斯拉瓦的職位時,他的懷疑已更加堅決。

他為1987年6月6日的投誠做準備,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內部玩笑。6月6日是古巴內政部──管理古巴情報機構、權力極大的單位──成立的週年紀念日。如果你為情報總局工作,通常會在6月6日慶祝,會有讚揚古巴情報體系的演說、接待會和儀式。雅斯皮拉賈希望他的變節踩到痛處。

他在布拉提斯拉瓦市區的一座公園與他的女朋友瑪塔(Marta)見面。那天是週六下午。她也是古巴人,是捷克工廠中成千上萬古巴移工之一。與所有相同處境的古巴人一樣,她的護照被扣押在布拉格的古巴政府辦公室。雅斯皮拉賈必須幫她偷渡過邊界。他有一輛政府配發的馬自達汽車。他取下後車廂的備胎,在底板鑽了一個氣孔,要她爬進後車廂。

當時的東歐仍然與歐陸其他地方隔著一道牆,東歐和西歐間的旅行受到嚴密控管。但布拉提斯拉瓦與維也納只有很短的車程,而且雅斯皮拉賈以前開車走過那條路。邊境的守衛知道他是誰,而且他拿的是外交護照。守衛揮手讓他通過。

到了維也納,他和瑪塔拋棄馬自達,招了一輛計程車,來到美國大使館門口。當時是週六晚上,資深的使館官員都已回家。但雅斯皮拉賈很容易就引起守衛的注意。「我是古巴情報局的案件專員。我是情報指揮官。」

在情報圈,雅斯皮拉賈出現在維也納美國大使館就是所謂的「自動投誠」,即一個國家的情報官員出乎意料地出現在另一個國家情報機構門前,而雅斯皮拉賈是冷戰時期最轟動的投誠之一。他對古巴──及其親密盟友蘇聯──所知道的東西是如此敏感,以致於在他變節後,古巴情報當局兩度追獵他,企圖暗殺他。兩次他都幸運逃脫。後來只有一次有人再度看到雅斯皮拉賈,那個人就是主管美國中情局拉丁美洲辦公室多年的拉特爾(Brian Latell)。

拉特爾獲得一名擔任雅斯皮拉賈牽線人的臥底探員提供的情報。他與這名牽線人在邁阿密市郊珊瑚閣區(Coral Gables)的一家餐廳見面,在那裡接到轉往另一個地點見面的指示,距離雅斯皮拉賈以新身分居住的地方不遠。拉特爾在不明地點的旅館租下一間套房,然後等待雅斯皮拉賈出現。

「他比我年輕。我現在75歲,他現在可能不到65歲。」拉特爾回想那次見面說:「但他有很嚴重的健康問題。我是說,因為是變節者,靠新身分生活很辛苦。」
不過,儘管狀態不佳,雅斯皮拉賈年輕時的樣子不難想見,拉特爾說:充滿魅力、纖瘦,帶著某種戲劇性的氣質──喜歡冒險,豐富的情緒表情。當雅斯皮拉賈走進旅館套房時,他抱著一個箱子。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然後轉向拉特爾。

「這是我在投誠後不久寫的回憶錄。」他說:「我把它交給你。」

箱子裡是雅斯皮拉賈的回憶錄手稿,寫了一則讓人看不懂的故事。

雅斯皮拉提出要求:與 「登山人」 見面

在突然出現於維也納美國大使館門口後,雅斯皮拉賈被以飛機載往德國美軍基地的一個審訊中心。在那個年代,美國在哈瓦那的情報站設於瑞士大使館的美國利益處(古巴的情報人員在美國也有類似的安排)。在雅斯皮拉賈的審訊開始前,他提出一個要求:他希望中情局接一位前美國駐哈瓦那情報站主管來這裡,這個人被古巴情報界稱為「登山人」(el Alpinista)。

登山人曾在世界各地為美國駐古巴情報站工作。柏林圍牆倒塌後,從蘇聯國安會(KGB)和東德祕密警察取得的檔案揭露,他們曾為所屬的情報員上一堂有關登山人的課。他的情報技術無懈可擊。有一次蘇聯情報官員嘗試招募他;他們真的把幾袋錢放在他面前。他揮手請他們離開,並且嘲諷他們。登山人是無法收買的。他說西班牙話像古巴人一樣好。他是雅斯皮拉賈的模範。雅斯皮拉賈希望和他面對面談話。

「我在另一個國家出任務時,接到訊息要我趕往法蘭克福。」登山人回憶說。(雖然早已從中情局退休,他仍喜歡被以別號稱呼。)「法蘭克福是我們處理變節者的中心。他們告訴我有人投誠維也納的大使館。他從捷克斯洛伐克開車,後車廂裡藏著他女朋友,投誠後堅持和我談話。我覺得這件事有點瘋狂。」

登山人直接趕往審訊中心。「我看見四個案件專員坐在客廳。」他回憶說:「他身材瘦高,穿著難看,就像當時東歐人和古巴人的裝扮。有點邋遢。但很快就看得出來他是極為聰明的人。」

在登山人走進去時,他沒有告訴雅斯皮拉賈他是誰。他嘗試謹慎小心點;他對雅斯皮拉賈了解有限。但雅斯皮拉賈幾分鐘後就猜出他是誰。他先是很驚訝,然後大笑起來。兩個男人相互擁抱,古巴式的擁抱。

「我們先聊了五分鐘,然後才進入正題。在審訊這些人時,你需要能證明他們的誠信。」登山人說:「所以基本上我只是問他,他能告訴我哪些有關(古巴情報機構)行動的事。」

就在這時候,雅斯皮拉賈爆出他的炸彈,也就是驅使他從鐵幕裡面來到維也納大使館大門的消息。中情局在古巴內部有一個情報員網絡,他們向案件專員忠實提出的報告能協助美國了解其敵國。雅斯皮拉賈說出一個情報員的名字,並且說:「他是雙面間諜。他為我們工作。」屋裡的人一片錯愕。他們完全不知道。但雅斯皮拉賈繼續說下去,又說出另一名間諜的名字。「他也是雙面間諜。」然後另一個,再另一個。他有姓名、細節,所有經過。你們在安特衛普船上招募的傢伙。那個有小鬍髭的矮胖傢伙?他是雙面間諜。另一個跛腳的傢伙,他在國防部工作?他是雙面間諜。他繼續說,直到他舉出數十個名字──幾乎是美國在古巴的全部祕密情報員名單。他們都為哈瓦那工作,餵養由古巴自己調製的情報給美國。

「我坐在那裡做筆記。」登山人說:「我試著不洩露任何情緒。我們被教導要如此。但我的心跳得飛快。」

雅斯皮拉賈說的是登山人的手下,那些他在古巴還是個有抱負的年輕情報官時共事的情報員。登山人在剛到哈瓦那任職時,就決心積極培養情報來源,向他們網羅情報。「問題是,如果你有一名情報員是在某個國家的總統辦公室裡,而你無法與他通訊,那個情報員就毫無價值。」登山人說。「我的想法是,要能通訊並取得一些價值,勝過等待六個月或一年直到他被調往別的單位。」但現在似乎整個運作都已經是一場騙局。「我必須承認,我討厭古巴討厭到能把他們騙得團團轉會讓我很快樂。」他惋惜地說:「結果被騙得團團轉的人是我。那的確是個打擊。」

登山人帶著雅斯皮拉賈登上一架軍機,直接飛到華盛頓特區外面的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他們在那裡和中情局拉丁美洲部門的「大頭頭」會面。「古巴部門的反應是絕對的驚嚇和恐慌。」他回憶說:「他們不敢相信自己被騙得那麼慘、那麼多年。這件事引發了大震盪。」

卡斯楚決定在傷口上抹鹽

情況還更加惡化。當卡斯楚聽到雅斯皮拉賈已告訴中情局他們被羞辱的事,他決定在傷口上抹鹽。他先是集合所有假冒的中情局情報員,讓他們巡迴古巴各地進行勝利遊行。

然後他在古巴電視上播映一部驚人的十一集紀錄片,片名為《中情局對抗古巴的戰爭》(La Guerra de la CIA contra Cuba)。事實上,古巴情報局已把中情局至少過去十年來在古巴做的事拍成影片並記錄下來──好像製作一齣真人實境秀般。《生存者:哈瓦那版》。這部影片的品質出乎意料的好,有特寫近照和像電影取景般拍攝的畫面。收音非常清楚:古巴人一定是事先獲得每一次祕密會面地點的通報,並派遣技術人員去安裝房間的錄音設備。

在銀幕上,原本經過精心喬裝的中情局官員被指認出姓名。每一種先進的中情局裝置都被拍攝下來:隱藏在野餐籃和公事包的傳送器。影片詳細解釋哪些公園長凳被中情局官員用來與情報來源交換訊息,以及中情局如何利用不同顏色的襯衫向聯絡人傳達訊號。

有一個長距離鏡頭顯示一名中情局官員,把現金和指示塞進一個塑膠大「石頭」;另一個鏡頭捕捉到一名中情局官員為他的情報員,把祕密文件藏在比那爾德里奧(Pinar del Rio)一座垃圾場的廢汽車裡;在第三個場景中,一名中情局官員在路邊的草叢中尋找一個包裹,而他妻子在汽車裡不耐煩地生氣。登山人在紀錄片中短暫出現,成了客串角色。他的接任者看起來比他慘得多。登山人說:「當他們播出那部電視影片系列時,就好像他去的每個地方,都有一個人扛著攝影機跟著。」

當聯邦調查局邁阿密辦公室主任聽說這部紀錄片時,他打電話給一名古巴官員,要求一份拷貝。很快就有一套錄影帶寄來,還貼心地經過英語配音。全世界組織最嚴密的情報機構就這樣被當成傻瓜耍。

這是雅斯皮拉賈的故事最讓人困惑之處。如果古巴是像一般騙徒那樣欺騙一群年老的土包子,那也就罷了,但古巴人愚弄的是中情局,一個很嚴肅看待了解陌生人這個問題的組織。

這些雙面間諜每一個都有很厚的個人檔案。登山人說,他仔細審查過他們,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警訊。和所有情報機構一樣,中情局有一個反情報單位,它的工作就是監視組織本身的運作,尋找變節的跡象。他們找到什麼?什麼也沒找到。(註)

多年後在回顧這件事時,拉特爾只能聳聳肩,表示古巴人真的很有本事。他說:「他們做得很細膩。」

我是說,卡斯楚挑選出那些他用來設圈套的雙面間諜。他很聰明地選了那些人……其中有些受過騙術訓練。其中一位假裝很天真……實際上他是很狡猾、受過訓練的情報員……他看起來很愚蠢。他怎麼可能是雙面間諜?卡斯楚精心設計了整個騙局。我是說,卡斯楚是他們當中最了不起的演員。

登山人自己的辯駁是,中情局古巴站整體而言很散漫。他曾經在東歐工作過,和東德人對抗,他說那裡的中情局比起來嚴謹多了。

但你能怪他們嗎?這些案件專員決定改變了解陌生人的方法:以自己的判斷力取代用測謊機測試這些人。而這是很合乎邏輯的行為。

測謊是一種不精確的藝術,這是最保守的說法。案件專員都有許多年和情報員共事的經驗:和他們會面、談話、分析他們做的報告內容品質。受過訓練的專業者經過多年的評估,應該比倉促在旅館房間測試的結果正確,對吧?然而事實卻非如此。

「許多案件專員認為『我是這麼優秀的案件專員,他們騙不了我』。」蘇利文說:「這特別讓我想到一個傢伙──他是一個很棒、很棒的案件專員──他們認為他是局裡最棒的案件專員。」顯然他說的是登山人。「他們帶他到洗衣店。他們的影片真的拍到他使用祕密情報交換點。太扯了。」


(註)中情局定期對它的情報員測謊,以防範像雅斯皮拉賈描述的那種背叛行為。每當中情局在古巴的間諜離開古巴島時,中情局會和他們在一個旅館房間密會,讓他們坐著接受測謊。有時候那些古巴人會通過測謊;測謊部門的主管親自開給六名後來被揭發是古巴雙面間諜的情報員通過測謊的證明。有些古巴人未通過測謊。但這些沒有通過的人如何處理?管理古巴情報站的人不接受測謊結果。曾擔任中情局測謊員的蘇利文(John Sullivan)記得,當他的小組判定幾名駐古巴情報員未通過後,他們被召喚參與一場會議。「我們遭到圍攻。」蘇利文說:「我們被不留情面地斥責……所有案件專員都說『你們是在胡搞』等等。『德蕾莎修女也過不了你們的測謊。』我是說,他們真的非常、非常痛恨測謊。」

(本文摘自麥爾坎.葛拉威爾著《解密陌生人:顛覆識人慣性,看穿表相下的真實人性》,時報出版提供)

(本文摘自麥爾坎.葛拉威爾著《解密陌生人:顛覆識人慣性,看穿表相下的真實人性》,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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