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粽子、賽龍舟 你知道「端午」這兩個字怎麼來的?

「五月榴花妖豔烘。綠楊帶雨垂垂重。五色新絲纏角粽。」每到端午節,家家戶戶應該都飄著粽子的香氣。不過南北習俗大不同:北方愛吃甜粽子,南方愛吃鹹粽子。

端午節
五色新絲纏角粽,菖蒲酒美清尊共

  • 時間:農曆五月初五。
  • 代表詩詞:五月榴花妖豔烘。綠楊帶雨垂垂重。(歐陽修〈漁家傲.五月榴花妖豔烘〉)
  • 民俗:吃粽子、賽龍舟、掛菖蒲、戴香包、喝雄黃酒。
  • 代表飲食:粽子、菖蒲酒、雄黃酒。

「五月榴花妖豔烘。綠楊帶雨垂垂重。五色新絲纏角粽。」每到端午節,家家戶戶應該都飄著粽子的香氣。不過南北習俗大不同:北方愛吃甜粽子,南方愛吃鹹粽子。

但是現在的家庭很少自己包粽子了,還記得在我小時候,端午節前外婆就會蒸江米(糯米)、泡粽葉,等到端午節時把江米盆、粽葉盆都搬到院子,坐在樹底下把粽葉一條條順開,包出不同口味的粽子。我跟表妹在旁邊,拿著藍、黃、紅色的絲線,分別纏上棗粽子、豆沙粽子等等不同餡料的粽子。粽子煮完了以後,我要先端著小圓竹筐去巷弄裡,挨家挨戶送粽子給鄰居嘗鮮。

我很懷念當時的端午節,因為家裡有儀式感,而且老北京街坊的熱情都還在。過節,其實就是這樣順著一種又一種食物的香氣,追溯節日最早的源頭。

每年五月初五的端午節,又稱為端陽節、午日節、五月節、龍舟節……等等,總而言之,這是個大節日,節日的命名本身就大有來歷。說到「端」,大家或許會想到李商隱的〈錦瑟〉:「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無端」是沒有原因、平白無故之意,現今則經常用「這一端、那一端」指明位置,接下來,我們就從字形看「端午節」的「端」,跟「無端」「這一端」有什麼關聯?

圖/野人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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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的造字原理以及演變過程

「端」字的小篆,左邊是個「立」,右邊是「耑」。《說文解字》說明「端」就是「直」的意思,例如陝西方言「端走」,不是指把桌上食物端走,而是指直走,例如端行、端走,都是指一個人直著向前走,後來引申出了正直、公正的意思。《孟子.離婁篇》:「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端人」就是指正直的人。

而東西的「一端」、事情的「開端」字義,則要看甲骨文「端」字的右半邊「耑」才能明白。「耑」中間一橫是土地,字形分成上下兩部分,上面是植物剛剛長出枝葉的樣子。下半部是地下的盤根錯節。

春秋晚期「耑」的金文筆畫更簡潔明瞭,中間的土地表示分隔的意味更明顯,上下分為兩部分也更清楚。

到小篆的時候,「耑」的字形更線條化、抽象化,仍是指植物初生,這時候《說文解字》才有解釋:「耑,物初生之題也。上象生形,下象其根也。」「題」就是題頭,是萬物起始的頂端,這就是「端」的本義,指「開端」和「頂端」。清代《虞初新志.口技》形容口技藝人的表演技藝特別高超,說:「雖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處也。」其中「一端」就是指開端;又例如今日所謂命「題」作文,文章扣「題」也是用「題頭」這個意思。

段玉裁在解釋「耑」字的時候說明:「古發端字作此,今則端行而耑廢。」可知使用「端」字後,不加「立」的這個「耑」字就廢除,沒有人再用它了。

「午」與「五」的造字原理以及演變過程

回過頭來說端午節。農曆每月有三個五日(初五、十五、廿五),「端五」就是頭一個五日的意思,正如元代的陳元靚在《歲時廣記》4裡記載:「京師市塵人,以五月初一為端一,初二為端二,數以至五謂之端五。」

至於「午」,《說文解字》解釋:「午,啎也,五月陰氣午逆陽,冒地而出。」意思是「午」字有忤逆、逆反的意思,五月時陰氣跟陽氣會相互衝撞,所以到了端午,人們為了應付陰陽衝撞之氣,必須驅邪去病。現在「午」則多指中午、午後、午夜。

「午」也被用來表示地支的第七位,和天干相配用來紀年。當它紀月的時候,就是農曆的五月,「五」跟「午」同音,端午節又正好月日數相同,因此也稱為重午節、重五節、五月節。

另一個問題是,「中午」的「午」和數字的「五」,彼此間有什麼關係嗎?我們可以從字形來看。

「五」最早的甲骨文筆畫很簡單,就是五橫。到了金文和小篆,「五」的字形逐漸演變。《說文解字》解釋:「五,陰陽在天地之間交午也。」「五」的中間是一個「㐅」(音同「五」),中間構形的「㐅」指陰陽二氣在天地之間的交錯,所以「五」的本義是時光在正午、交午時候縱橫交錯。林義光在《文源》裡說明:「五,本義就是交午,假借為數名。」亦即「五」和「午」兩字,存在通用的情況,重午節、端午節和五月節,都是同一個意思。

端午節起源:百越民族敬拜「龍」的祭祀節日

一提端午節,大家都知道這個節日跟中國的大詩人屈原有關。司馬遷在《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裡記載:屈原是楚國人,而且與楚王同姓,是楚懷王的大臣,很受器重。

當時,齊楚燕韓趙魏秦這七雄當中,只有北方的秦、南方的楚、東方的齊,這三家有實力統一天下,其中楚是齊和秦爭奪的焦點。在秦楚爭霸、合縱連橫的最後階段,可以說誰能聯合楚國,基本上就能夠打敗另外一家。

屈原舉賢舉能,力主聯齊抗秦,卻遭到了令尹子蘭和大夫靳尚的強烈反對。結果,楚懷王被秦國扣留做了人質。屈原被流放,離開了郢都,到了湘水流域。秦軍大破郢都,屈原萬念俱灰,他寫下〈九章〉中的〈懷沙〉以後,在農曆的五月初五投汨羅江自盡。他投江以後,楚國的老百姓們趕緊划船相救,一直划到洞庭湖,卻根本沒有見到屈原的屍身。人們怕江河裡的魚吃掉他的身體,於是回家拿來米糰投進江裡,想讓那些魚鱉蝦蟹全都吃飽,不再去咬屈原的身體。

南朝梁代吳均寫的《續齊諧記》5裡記載:「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羅水,而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貯米,投水以祭之。」我們可以知道,從最早的竹筒,到後來的粽子,當然還有人往江裡倒雄黃酒,目的都是要讓蛟龍水獸吃飽、頭暈,不讓牠們傷害屈原。

除了紀念屈原之外,端午節的起源還有一個民間說法:相傳,端午節是古代百越地區崇拜龍圖騰的部落進行祭祀的節日。在五月初五前後,百越地區會舉行龍舟競渡來進行圖騰祭祀。聞一多先生在〈端午考〉曾經說過:「端午節就是龍的節日。」百越民族認為自己是龍的傳人、龍的子孫,因此舉行賽龍舟。

在端午節,無論吃粽子,還是賽龍舟,不同的起源、不同的解釋,到了今天,還繼續沿襲。

端午節習俗:吃粽子、賽龍舟、掛菖蒲、戴香包、喝雄黃酒

端午節還跟人們的保健養生有關,因為這時候天氣已經熱起來,疾病多發,病菌也都開始活躍,人們要驅邪、去病,因此很多地方都會懸掛菖蒲、艾葉,放風箏、喝菖蒲酒、喝雄黃酒。所謂「清明插柳、端午插艾」,艾草、菖蒲、雄黃酒、菖蒲酒的用途都是殺菌,白娘子喝了雄黃酒現出原形,就和這種酒很烈、可以殺菌的功能有關。除此之外,這時候媽媽還會幫小孩掛五彩紅繩、佩戴香包。

其實很多中國的節日、節氣,都來自於文化、養生、地方習俗,或是人們對於習俗的心理認同。時至今日,大家有了更先進的去病、保健方式,已經不太用艾草、雄黃酒,但是屈原的名字依然流傳了下來,吃粽子的習俗現在也仍舊在流傳;如今,賽龍舟也不再有那麼多人參與,但已轉變成表演項目,更多人把它看作是詩歌節,詩意反而在人們的心中開展。如果家家戶戶都繼續包粽子、唸詩歌,那麼我相信就算時間拉得再怎麼長,端午的儀式感還是離我們不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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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于丹著《于丹品漢字【24節氣.14個歲時節慶】:從甲骨文到古詩詞,邂逅古典時光之美》,野人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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