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一:「唯識」徹底恢復你的主體性

編按:楊定一博士在新書《唯識:新的意識科學》提出「唯識」的觀念,而從意識的科學來著手,用最輕鬆、最簡單明瞭的方式來表達意識的本質,陪同讀者探討這一生最純粹的存在、活著的目的、生命的希望。

然說你也就把意識的背景、把畫布隨時忘記,但真正奇妙的是,其實你也忘不了祂。別忘了,如果沒有這個意識的背景、沒有畫布,你連顏料都塗不上去。

其實,你在人間的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經驗,從來沒有離開過祂,只是你不知道。然而,不知道的你,並不是這個最原始、沒有被污染過、沒有被扭曲過的「你」(大我、大你),而是頭腦投射出的小你。

這個頭腦投射出來的你,和大你不同。這個小你,本身是頭腦的產物,是一團念頭的組合,本身需要別的條件才能成立,隨時要受到限制和制約。

這個小你,跟我們每一個瞬間所觀察到的任何客體一樣。它有邊界、有限制、是一個框架。它會出生、也會死亡、會消逝。它是我們頭腦和五官所投射出來的印象。

你摸摸自己,摸到了臉、手臂,摸到了區分身體內外的皮膚。你有 170 公分的身高。你是男的或女的。你的長相、外貌。你帶著某一種氣質。

你這一生也從來沒有一件事是單獨的發生。每一件事,都依賴著前面有一件事來引發它,而它本身也會產生後果。

你打開冰箱拿水,喝了,會解渴。你到浴室洗臉,感覺清爽許多。你看電影時,會吃爆米花。你工作做不完,周末又得加班。車子里程數滿了,你不能再忘記送廠保養。有了孩子,你開始小心地記錄生活開銷。

你收到一封信,看到寄信人的名字,馬上想起上次的不愉快。你一看到同事的臉色,就知道人家對你有意見。主管誤會了你,才剛把你罵了一頓。每次開完會,總是胃痛,你開始定期做健康檢查。

探病回家,你想起孩子還小,也就決心要規律運動。你在電視上看到車禍的畫面,會叫其他人開車要小心。你開會時胸口一緊,你沒有告訴任何人,一個人夜裡上網查「胸悶 症狀」。收到同年齡的人的訃聞,你默默加買了保險,第一次想遺囑要怎麼寫⋯⋯

全部這一切,都有條件,而都受到限制、受到制約。這一切,都是在這個框架裡建立的。這就是你這一生認定是全部的你。你認定,這一生全部的可能也不過如此──會來、會走、會生、會死、會病、會老化。

這,就是你認為是自己的全部。

這個你,會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物質,同時認為自己被眼前的物質守住。這個你,不光和它合一,認為自己被它困住,還會認為自己就是從眼前的物質延伸出來的。這種處境,是多麼荒謬可笑。

然而,大你、大我是不一樣的。它是還沒有產生作用、還沒有產生關聯前就有。它是獨立的存在。

大你、大我,是你可以輕輕鬆鬆承認、可以在的一種存有的觀念。最有意思的是,你有的大你,它其實並不受你觀察或體會的同一個限制!

這個觀念實在太重要,我可能需要再重複一次。

你或許沒有注意過,眼前所看到、所體會、感受、想得到的一切(你可以把這一切稱為人間),其實都是站在一種局限、相對的層面。甚至,眼前的東西或思考愈具體,也就愈讓你能夠注意和區隔。

不過,至於能觀察的這個體(你可以暫時把它稱為「主體」)則不受到同一個限制。它是無邊無際,隨時可以存在。

讓我再試著用另一個方法來說明:

你可以把觀察(五官透過捕捉資訊為你建立印象的機制)比喻成光的折射(refraction)──就像是透過一個稜鏡,把無限大的宇宙或無限的光捕捉下來,同時還扭曲光線前進的方向,來照明一個很小的範圍。

這種局部化的過程,和你隨時在運作的注意力是一樣的,把本來無限大、永恆、到處都有的整體,落成局部的一個小點。

你的注意本身就帶著一種類似光線折射的機制,而你是透過這樣的注意才可以建立眼前的世界。至於你注意不到的東西,比如說那個無限大的宇宙,也就自然落到背景。

如果用光線的折射來比喻你的注意,那麼,你觀察的機制,也就是五官和念頭二元對立的比較和對照,作用則是像稜鏡一樣──扭曲你的注意。

進一步,你自然會透過比較和對照,就像用畫筆在畫布上一個點一個點建立出一幅畫,把你注意到的東西、東西之間的關係建立起來,而能夠從眼前的人、事、物取得一點意義。假如再加上念頭,去比較一個點的位置、它之前的位置、它未來的位置,也就這樣,對你,時間的觀念就出來了。

當然,點和點之間的每個角落,因為注意不到、抓不到、沒辦法體會到、無從比較起,也就自然會把它當作空白。

你只要懂了這樣的比喻,可能也自然體會到──對任何東西的觀察,不光受到注意力折射的作用,它本身也完全被觀察的機制或工具(稜鏡或這裡講五官和念頭)框架起來了。

在這種限制之下,還要探討這一生究竟是自由或不自由──這種議題,對你其實沒有意義。畢竟,你可以體會到的現實本身就已經不是自由的。它是透過條件才可以聚合,又怎麼可能組合出自由的人生?

儘管如此,這個議題還是反映了一個重點,也就是說,從每一個角落,不管是虛的或不虛的,真實到頭來還是會現身,還是會露出祂自己。

這句話含著一把寶貴的鑰匙,讓我再用個比喻來切入。

「真實會露出祂自己」這句話要表達的是,不管你是不是忘記了真實,你所遇到的每一個客體,本身已經在為你反映它是怎麼來的,或者說,它已經告訴你它是怎麼被顯現出來的。

一個客體的存有,本身已經在反映它成形的機制。

就好像你看一幅很美的畫或去欣賞一場演出,因為畫很美、劇情很精彩,你可能會忘記這幅畫其實只是顏料在畫布上的組合,而戲只是舞台上的演出。

但是,你忘記了畫布和舞台,並不代表它們不存在。畫布和舞台其實還在。只是你的注意力被它所包容的內容帶走,被畫作的美或戲劇的情節給迷住了。

既然,畫布和舞台隨時存在,沒有不在過。你只要把注意放鬆回來,那麼,一直在背景裡的畫布或舞台,也就隨時會從你的注意露出來。你就是想把畫布忘記,想把舞台忘記,對它也沒有影響。然而,如果沒有它們,你根本沒有這幅畫、這場戲可以談。

你懂了這一點,也自然可以體會到過去所講的:人生的每一個經過、每一個角落都是出口。

當然,你讀到這裡大概也理解了,雖然我用「出口」這個詞,倒不是為了讓你透過注意或是意識的轉變從人生「跳出來」。

其實,你也跳不出來。

你最多也只能把原本的注意放過。

本來你的注意完全擺在客體,把注意放鬆回來,讓它輕輕轉回來,你反而才突然可以體會到,原來,觀察的人或主體一直在背景。

也就這樣子,你的頭腦突然回轉過來,而你可能發現自己進入了一條沒有路的路。接下來,對你,最有意思的,不是眼前不斷改變、會生會死的客體,反而是後面輕輕鬆鬆可以觀察的主體。真沒想到,這個不動的主體,竟然比各種不斷變動的客體還更有趣。

也就這樣子,你會發現,就連外頭的客體,包括物質,也就是從頭腦延伸出來的。

其實,要體會到這些,倒不是把你的注意擺到哪些學問、某一種法或某一個神聖的象徵。反而只要放過眼前的事,把原本盯著客體不放的焦點退回來,也可以說是把你投注在上頭的注意解散。 這也只是你唯一需要做的。

《唯識:新的意識科學》圖/天下生活提供

(本文摘自楊定一著《唯識:新的意識科學》,天下生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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