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速世界需要慢勇氣

讓喜歡成為你選擇的理由,不用害臊,不必抱歉,這個生命是你的,只有你有權掌控。

我偶爾會去想這些問題:「為什麼我們這樣工作、那樣生活?」「為什麼一天要上班八小時?」「為什麼每件事都要這麼趕、這麼努力?」「如果全世界一起慢下來,不就不用趕了嗎?」「這麼趕,到底急著去哪裡?」

普悠瑪出軌事件的省思

二○一八年十月二十一日,台灣發生普悠瑪列車出軌事件,我在電視機前和其他人一樣,既震驚又悲傷。

我總覺得,普悠瑪事件就是世界現狀的一個縮影,追求快還要再快,一分一秒都無法等待的社會,失速撞上了崩潰。

台鐵有其制度與組織上的錯誤,但是作為一個乘客,我不禁想著我們是不是每次責罵台鐵誤點,也一起加重了他們必須避免誤點的壓力?這樣的壓力長滿整個組織,成為了文化,然後再落實成了制度,向下壓制著司機員不可誤點,若誤點就要遭遇罰則,還有民眾的無情指責。落後的時間,我們必須加倍趕回來,機械壞了沒關係,再冒險一次撐過去吧!安全跟效率,我們選擇了後者,這不是某個單一個人的錯誤,而是整個社會文化的後果。

我們哪個人,沒有在深夜加班趕工過,為了追上那一個又一個如鬼魅般緊追在後的死線;我們哪個人,又沒有像鬼魅般掐住別人的脖子,要求他動作快一點,我的時間很寶貴,再慢就叫你們主管出來。

我們都在不自覺中,成了催緊油門的劊子手。

失事現場三天內要恢復通車,工作人員徹夜趕工,沒有時間休息;官員要在兩天內到立法院報到,就算真相未明,也要給社會大眾一個交代,一個安心,甚至一個假象也沒關係,有個說法就好了。

意外有時措手不及,人生也一定會有挫折失敗的時候,可是我們卻不留一絲時間,為這些巨大傷口,好好找碰撞來源,慢慢細心處理,靜靜為逝者哀悼,用真正痛定思痛的心,等待新的組織長成。

在我眼前的這個世界,已成了一輛失速列車,「再快一點快一點啊,已經來不及了!」「快一點再快一點啊,我們趕不上了!」

可是,飛快要去哪裡?趕時間到底為了什麼?我們為此付出了好多好多巨大的代價。

請記得你的心,就是調速器

猛然發現,身處在當代社會,「慢」反而成為了最有勇氣的一件事。大家都嫌網速不夠快,看不到最新最酷的 YouTube 影片,而你是否敢慢慢看一本書,浪擲五小時在同個故事?大家都炫耀自己今天IG多了一百人追蹤,你是否敢慢慢只和一個最重要的人,安靜度過一生?大家都在拚三十歲前買房買車成家,你是否敢堅定自己的步調,在只屬於你的時區裡慢慢活出自己?

我知道這其實很難,真的太難太難了,因為你一個人要對抗的,是整個世界的鞭策。

可是我總覺得,也沒有別的辦法,就算這是一條很難的路,也勢必要去走走看,試試看,才有機會告訴別人,這樣的生活方式真的是行得通的!你不要怕,你不用擔心,如果你想要,你可以慢一點沒關係,笨一點沒關係,少拿一點沒關係,吃虧了一點都沒關係。多一個人慢下來,世界就多了一點煞車,哪怕是一點點,都好。

那天晚上想著這些,我突然情緒激動,一邊落淚一邊寫下了文字,因為看見了自己選擇的生活與工作形式,背後其實有無比珍貴的意義。選擇了當接案文字工作者,相比持續在職場打拚的人,可能都要升上主管,獲得更多薪水了,可是我還過著有一案沒一案的日子。選擇了自主安排的生活,一周最多寫三、四篇文章,其他時間留給吃飯、睡覺、運動、學習,其實也會非常心慌,覺得自己應該要再有用一點,再多做一點。

可是我終於發現,自己此刻做的,就是從列車上跳出,不與大家飆速前進,而是選擇在鐵路旁慢慢走路,踢踢地上的小石子,看看日落又日出的消長,聽聽自己的心跳—心跳裡有恐懼、有遲疑、有害怕、有擔憂,可是也有了愛,盈滿生命感。

想起中文的造字實在很奇妙,「快」跟「慢」都是心字旁,不是刀字旁或辵字旁,前進的速度無關乎工具是什麼,而是我們的心如何。快跟慢,都在我們的心境之間,我們可以決定自己的速度,決定自己的腳步。心,就是我們的調速器。

也可以「不做」什麼

有時決定要做什麼,需要很多勇氣,可是選擇「不做」什麼,則需要更加勇敢。揮手向飆速的車輛說掰掰,心甘情願一個人在路上慢慢來,相信這樣的緩步,也能抵達要去的地方。

慢慢走,為了更安穩、更平靜的生活;為了跟自己更靠近一點,跟愛人擁有餘裕談心、散步、吵架;為了在悲痛發生時,保有時間修復;為了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細細品味;為了所有最值得的人、事、物,耐心等待,用心陪伴,逗留一生,終不後悔。

曾彥菁著《有一種工作,叫生活》,遠流出版提供

(本文摘自曾彥菁著《有一種工作,叫生活》,遠流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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