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俱樂部 另一個秘密服務

前任總統們可能會親自干預政治工作,不管現任總統有無邀請他們。尼克森在一九七六年答應福特他會待在總統視線之外的地方,也就是說他不會強出頭——但就在那年新罕布夏州初選期間,他就昂首闊步地出訪中國。

樂部有一個行動側翼,它的運用端賴現任總統的需要和前任們的技巧。杜魯門在一九四六年派胡佛花了五十七天到二十二個國家,企圖阻止戰後一個人道危機的產生。雷根與尼克森合作,讓後者拜訪蘇聯時評估戈巴契夫真正的意圖。老布希懇求福特和卡特在一九八九年去巴拿馬監視他們的大選。歐巴馬派柯林頓到北韓解救兩位被囚禁的美國記者。

這些任務的目標非常遠大,但其危險性相對也很高。「他們有一種力量,這是因為他們有獨一無二的地位,」老布希的顧問史考克羅(Brent Scowcroft)說。「但利用他們是有危險的,因為,他們有理由認為他們知道的比我們知道的更多。」有些俱樂部成員證實他們相當有用,但卻也有令人十分氣憤的抗命情形發生。譬如,一九九四年柯林頓派遣卡特到北韓,他的任務很簡單,不過是傳遞一個信息並帶回金正日核武計劃的情報。但卡特卻自行去仲介一項交易以阻止一項危機的發生,他還在CNN宣布此事。白宮官員群集在西翼的電視機四周,罵聲四起,一個閣員甚至稱卡特是「叛國的渾蛋」。

卡特並非唯一想再次體驗施展權力的快感、相信只有自己能扭轉乾坤的人。歷任總統在位時網羅無數賢才,有的學而優則仕,有的是基金會創辦人,有的提供諮詢建言,但當總統早於他們而卸下職務時,他的政治雄心抱負仍勝於後者。正是這種心態激勵著俱樂部成員做出貢獻,也做出荒腔走板的事情。現任總統提供他們一個光環、一個稿本,及一架飛機,他們能為國家效命,也能為自己圖利。尼克森在他辭職下臺很多年後說,「沒有一個曾經當過總統、有能力及權力影響政治大局的人,能接受不在那個位置上的狀態。」

所以他們可能會親自干預政治工作,不管現任總統有無邀請他們。尼克森在一九七六年答應福特他會待在總統視線之外的地方,也就是說他不會強出頭——但就在那年新罕布夏州初選期間,他就昂首闊步地出訪中國。卡特和福特送交老布希一份提高稅率的計劃,時間就在他當選後的幾個星期,問題是老布希競選時允諾不加稅。同時老布希亦相當不欣賞卡特秘密遊說聯合國安理會來反對波斯灣戰爭。有時候我們可以說前總統們「不被看見」、「不被聽聞」才是最上策。

俱樂部成員經常緊張兮兮,因為它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彌補蒙羞的聲譽。當前總統們,像尼克森或卡特,在犧牲現任總統的利益之下做此事時,壓力就炸鍋了。但大多時候俱樂部成員攜手合作多於相互攻擊。他們在圖書館落成儀式上彼此頌揚。他們在頌辭上彼此稱讚。他們齊心協力,周全地相互粉飾彼此總統任內的污點。假始你來到白宮網站及閱讀他們的自傳,會發現他們是橢圓形辦公室裡溫暖、窩心的英雄及情人。在比爾‧柯林頓統治之下,「美國享受了歷史上最和平繁榮的時光」。他「因一位年輕白宮見習生不當的關係」而受到非議,但「他為他的行為向人民道歉,且持續在總統任內享有空前的民意支持」。小布希「為每一個納稅人減稅……促使老人醫療保險現代化……大力支持美國軍隊……為打擊威脅美國的阿富汗及伊拉克暴力政權建立全球同盟……將超過五十萬人從暴政中解放出來」。

你可以把他們這種互相擦脂抹粉的行為看做是自私自利的,他們確實都為了歷史定位而比拼。但他們也會護短,不是因為同情或友情,而是為了履行俱樂部保護總統一職的功能之故。這個角色使他們的建言更加精準,懂得在大多數時候保持沉默,並且提出某天他們也需要的溫和救贖的承諾。它是隱藏版的特勤局,巡邏守護總統一職的權利與尊嚴,他們相信當今美國比以往更加需要它。有時候為歷史增色能強化總統的職能,所以像杜魯門這樣的總統,當政時被痛批,卸任後反而被緬懷。俱樂部成員不希望見到現任總統失去光環,不論他是誰。

但俱樂部最秘密的合作不是為了互相掩護,而是督護扶持。一九六○年,甘迺迪在一場美國歷史上票數最接近的選戰中擊敗尼克森後,胡佛和艾森豪悄悄的告訴尼克森不要反駁競選結果,即使有謠傳芝加哥選區的機器誤把四十三票登記為一百二十一票。這並不是說他們二人希望甘迺迪入主白宮,他們是要保護總統職務免受一場合法性危機的挑戰。

「我想我們今日所處的世界已有太多紛擾」,胡佛告訴尼克森。「國家團結的某些象徵不僅是重要的,也是必要的。」當甘迺迪以及緊接上來的詹森因外交決策受到抨擊時,他說「一位好的美國人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支持總統」。福特特赦尼克森不只是為了拯救這個人,而是為了拯救總統一職,並讓這個國家繼續往前行;他輸掉了下一場的選舉,但永遠不為這個決定後悔。這使得二十七年後甘迺迪家族頒給他一個勇氣獎(a Profile in Courage Award),一位總統的家人決定象徵性地寬恕另一位總統,因為後者寬恕了另一位。「我們要你繼承,」小布希在二○○八年大選後告訴歐巴馬,「所有曾擔任此職務的我們均了解,總統一職是超越個人的。」

當國家紛亂、政黨傾軋不休,總統們仍需獨自效勞於全體人民。總統們在一場艱辛選戰後於橢圓形辦公室會面、或者一起出發援救颶風災害,他們肩並肩站在一起,從前的敵人捐棄前嫌和解了,這畫面些都能創造一個珍貴的停戰時刻,政治不再重要,公共利益當先,個人面子與利益暫時擱置在一旁。

當比爾‧柯林頓和老布希開始為風災犧牲者一起籌募救濟金時,他們知道他們的好朋友遇上了破天荒的艱難挑戰;這也可以部分地解釋為何他們喜歡做此事。「美國人喜歡政治」,柯林頓說。「他們喜歡我們大聲公開我們的歧異,因為他們知道我們將會有場真誠的辯論,並得到一個好答案。但接下來他們也會認為爭論應該適可而止」,因為長久以來,柯林頓說,政治人物不僅與其對手不合,他們還蔑視以及妖魔化對方,如此國家也深受其害。「這害我們百廢待舉,裹足不前。所以我想大家看到我跟喬治的時候會說,『這是我們應有的做事態度。』」

那麼,在二十一世紀初期俱樂部還重要嗎??在每一時代,三個要素決定了俱樂部的表現:現任總統的需要和選擇,前總統的需求和才能,以及是否是歡迎或者是不贊成此夥伴關係的民意趨勢。俱樂部的創始人毫無意外地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這三項要素都對他們有利。胡佛和杜魯門早已顯示總統聯盟能發揮多大過去大家意想不到的功效。一九四五那年,整個美國甚至整個世界都破碎了。當兩個堅定的男人決意聯手拯救它,美國國會、兩黨、媒體、與社會大眾都沒想要反對他們。

但這個插曲雖然意義匪淺,卻很不尋常。因為在艾森豪時代,俱樂部喪失了很多影響力,那是因為總統沒有這個需求。而後來的總統有感到需求但缺乏資源。除了盡可能的保持沉默,尼克森能提供給福特的幫助不多。但多年之後,總統俱樂部愈益證明它本身是一股獨立的力量,能夠經由創造出其成員間最佳和最差的關係來改變歷史進程。

回到開頭處,當俱樂部成立的時候,大家對它是否能發揮力量仍有疑慮,以致於創辦俱樂部的兩位總統對於未來會如何也毫無頭緒。

《總統俱樂部》圖/八旗文化提供

(本文摘自南西‧吉布斯、麥克‧杜菲著《總統俱樂部:從杜魯門到歐巴馬,二戰後歷任美國總統的競爭、和解與合作》,八旗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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