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關係保鮮的○.○一公分

調整並且保持與他人的距離,並不只是保護自身的領域而已,還包括努力尊重對方的領域。

九九四年的香港電影《重慶森林》,當中有一段經典的台詞:「每天你都有機會和很多人擦身而過,而你或者對他們一無所知,不過也許有一天他會變成你的朋友或是知己。

我是一個警察,我的名字叫何志武,編號二二三。我們最接近的時候,我跟她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公分,五十七個小時之後,我愛上了這個女人。」

雖然上映年代距今已經很遙遠,但這部電影是三位享譽全球的演員金城武、林青霞、梁朝偉共同主演的作品。前述台詞是金城武於電影第一個場景中的獨白,內容提到「我跟她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公分,我愛上了這個女人」,讓人有種內心澎湃的感覺。

試著想像我和某人之間的距離,我和老婆之間的距離呢?我和孩子之間的距離呢?我和朋友之間的距離呢?我和教授之間的距離呢?我和後輩之間的距離呢?我和世界之間的距離呢?我們渴望愛情到來、祈願能夠成功、同時期待獲得幸福。幸福始於和「他們」之間的關係,關係則會決定距離,會是令人內心澎湃的關係呢?還是看了就令人倒胃口的關係呢?一切都取決於距離的健全狀態。慚愧的是,我也曾經是在人際關係上不懂得保持距離的人,至今亦是如此。

這是發生在不久前的事,我參加了一個閱讀書籍後共同討論的聚會。那天,有兩名女性參加者在談論某本書的作者,該作者是一名很喜歡攀岩的女性,聽見此一事實後,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竟然有女性會去攀岩」這種不合時宜的想法。我無法擺脫這樣的偏見與錯覺,在討論過程中,有一位女性參加者從社群媒體IG中找到了該名作者的照片,好奇的我也看了照片。

到這個部分為止都還好,直到我說出「噢,外表看起來蠻正常的呀?」這句荒謬的言論,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雖然平常我們是保持適當距離且互相支持彼此意見的關係,但我的一句話讓我們之間的關係徹底瓦解了。旁邊的另一位參加者表情嚴肅地斥責說:「外表看起來蠻正常是什麼意思呢?」我基於羞愧,當下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我們大概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自己的想法,但當你和他人交談時,必須思考一下適當的表達方法。

回想這段期間我說話的口氣,腦海中頓時浮現自己過去說出許多帶有性別偏見的言論。舉例來說,我曾說過:「幹麼要去讀女子大學?應該很無趣吧!」「聽說高學歷女生的八字也很硬?」「當女生是不是像在玩遊戲啊?」之類的話,在回想起這些話的過程中,連我自己也覺得很羞愧。不只是針對女性而已,我還曾對小朋友說:「國小竟然也懂這種事,太厲害了吧!」對學歷高中畢業但事業相當有成就的同好會後輩說:「沒有讀大學卻能把事業經營得這麼好!帥喔!」對寫小說獲得文學獎的全職主婦朋友說:「有小孩還有時間寫小說喔?不管怎麼樣,真是太了不起了!」這些都是我自以為是的稱讚,但事實上卻是令人羞愧的糗事案例。

隨口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是一種錯估自己與對方之間的距離、愚蠢無知的行為,它也可能是一種藐視對方的行為。「說話不經大腦」就是在說我這種人吧!真是令人羞愧,我竟然會用「很正常」這個字眼來評論一名作家的外貌,對聽者來說,我這種行為就和「語言暴力」沒有兩樣。雖然有點晚,但我希望藉由本書向當時的兩位女性以及不曾謀面的該名作家表示歉意。

調整並且保持與他人的距離,並不只是保護自身的領域而已,還包括努力尊重對方的領域。為了取得對於某人的「理解」(insight)而擅自踩進對方的「私領域之中」(inside)是一種無禮與狂妄的行為,沒有觀察對方的界線與想要維持的距離就冒然接近某人,等同於單方面的暴力行為,無法發展成一段美好的關係。若是希望與某人之間的距離發展為「愛的距離」,應該注意自己的言語中是否充滿太多失禮的表達方式。只可惜過去的我並沒能領悟這一點。

《重慶森林》的開頭是從距離找到愛情,而現在我想介紹一下該電影的結尾片段,最後一幕就和電影開頭一樣是主角金城武的獨白:「有一個女人跟我講了一聲『生日快樂』,因為這一句話,我會一直記住這個女人。如果記憶也是一個罐頭的話,我希望這罐罐頭不會過期;如果一定要加一個日子的話,我希望是一萬年。」

電影中的主角何志武在「不到○.○一公分的距離」找到了愛,他談了一場真正的戀愛,而那場美麗戀情的結尾是「有效期限一萬年的愛」,真是一段美麗的戀情。

因為對自己與另一半之間的距離有相當程度的敏感度,才能創造出這樣的愛情。目前我的「距離接受度指數」依然處於快樂的階段,我很認真地在反省,同時叮嚀自己要努力找出「讓人生過得更漂亮的方法」。雖然有點太晚,但從現在起,我會不遺餘力地探索「讓愛情萌芽的距離」。是透過保持適當距離讓關係站在愛情的起跑線呢?或者是讓彼此關係到達分手的終點站呢?

至少,我想成為能看穿這些距離的人。我希望我的人生不會「因為距離」而變得一團糟,而會因為「距離」變得更美好,想要透過距離,讓生活之中出現美好畫面的頻率更高。

《保持距離卻不失禮的人際應對術》圖/采實文化提供

(本文摘自金範俊著《保持距離卻不失禮的人際應對術》,采實文化提供)


延伸閱讀

最易迷失的不是叢林 是人群

連線世界中 我們失去了什麼?

力挺自己 先學會自我慈悲

你可能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