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速總經理:Outliers的試煉

初出社會的三、五年,我們得先「賺事」:學會做事的邏輯、方法,把事做對做好做滿做到有口皆碑;當賺到了事,接下來就可以開始「賺人」了…

學第一堂系主任阿宗的統計學,包括我在內全班有三分之二被當的劇烈嘔吐感彷彿還在喉頭作祟。但近幾年來,遇爾翻出書架上的課本,看著卜瓦松、卡方、無母數等過去最熟悉的陌生人,眼中竟轉著老朋友久別重逢才有的淚水,那不是洋蔥,洋蔥不會讓我發自內心感受這種美。

什麼是「Outlier」?中文是「離群值」、「異常值」,而概念上就是遠離主群體分布,數值差異較大的值。拿跳水比賽來說,不論是五人制或七人制評分,都需將最高跟最低給分剔除,就是不希望出現極端給分造成得分波動;在統計或迴歸操作中,我們通常也會像跳水評分一般,去頭去尾、忽略掉Outlier。

但回到現實工作中,不論自己或團隊再怎麼優秀,面對Outlier就可能得多些不同的應對方式。比如,當公司來了特立獨行的同事,我們難道只能選擇背對他、遠離他、排擠他、忽略他?

記得早年工作經驗中,有位超級難搞的技術人員(他不喜歡大家,大家也不喜歡他),每次互動之前,我都得做好完全的準備,先到洗手間洗把臉,並對著鏡子催眠自己:「嘿,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然後用力深呼吸,上陣應戰。

就這樣親(淒)密(厲)互(胃)動(痛)了大半年,我們有了不錯的進展(這回下場是好的,也曾有過下場不好的)。他幾乎只願意跟我溝通,並採納我的建議跟安排,但其實我並沒有討好他,更不是事事遷就他,有時候坦白的真心話也會讓他整天臭臉。雖然我不是心理專家,對於應對進退也始終還在學習,但我能夠分享的經驗就是四個字:「待人以誠」,誠懇、誠實、誠信,試著用心解決夥伴們所遭遇的問題。別只想務虛、不想務實;別只講好話、不講壞話;別只顧自己、不顧別人;工作只是一時的,但為人處世是一輩子的事。

我的職涯中也曾有些Outlier實習生讓我和同事很「意外」。記得有回,禁不住好友兼潛在客戶再三請託,請我讓一位研究生來公司實習兩個月。一般而言,臺灣多數公司或主管對於實習生態度相當保留,一來,因為他們仍有課業,無法完全參與、全心投入;二來,由於其參與時程短,上完基礎課程後實習期也去了大半;三是,同仁工作已繁多,又得花時間帶人,有功無賞、打破要賠,麻煩事族繁不及備載。

但這位Outlier著實令同仁們改觀。她不僅主動積極,在短短不到兩個月、一週不到三天的實習期間,除了盡力完成本份工作,又額外運用時間完成包括汽車、金融、物聯網,以及新聞媒體產業等四份中型報告,幾位主管不約而同地跟我直呼,真是「意料之外」。

其實,我對實習生的態度與思考如下:

★ 產業先進必須給予後輩進入職場前的接軌機會。
★ 與多個優秀學校進行合作,有助於橋接未來潛力新星。
★ 貼身觀察並瞭解不同世代的態度、思考與行為。
★ 透過多元實習管道,公司可以跟不同接觸點交流。

我相信三年成性、五年成局、十年成命,當機會來臨時選擇成為一場「意外」,或是讓同事們直呼真是「意料之外」,職場路該怎麼開始,怎麼走下去,一定是由我們自己決定。

每當有年輕而優秀的部屬跟我說:「有人用超好的薪水與職位挖角我,但這兒環境很好,我實在很猶豫。」不論什麼原因,我都會先問自己:

★ 我是否沒處理好團隊的事跟事?(方向、策略、任務等。)
★ 我是否沒處理好團隊的人跟事?(適才適所、薪酬等。)
★ 我是否沒處理好團隊的人跟人?(團隊組成、成員互動等。)
★ 是否有根本性的問題?(比如我已不再適任主管等。)

擁有十多年的管理經驗,「統計學」提供我一些基本準則,但「管理」是種藝術,一路下來我從最初的「野獸派」畫成了當前的「印象派」,尚不成風格而且始終在心中拉扯著。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的簡單原則如下:「我希望所有人對自己的下一步負責,任何人隨時可以走,但下一段一定要比這一段精彩!」

當部屬真的有好機會時,即便該員優秀爆表,我還是寧願給予祝福。只是會噙著淚水說:「做得不習慣就快點回來。」雖然這原則不斷地造成我跟團隊許多麻煩跟困擾,「感性我」更是不斷不斷地在挑戰「理性我」,畢竟誰不希望好的人才永遠留在身旁。

但也有可能那不是個好機會,而且潛在荊棘滿布,我習慣會建議部屬先問問自己:「是否真的準備好了?」在不考慮Outlier情況下,我會將一個人的職涯粗略分成三個階段:「賺事、賺人、賺錢」。

初出社會的三、五年,我們得先「賺事」:學會做事的邏輯、方法,把事做對做好做滿做到有口皆碑;當賺到了事,接下來就可以開始「賺人」了,此時,我們突然發現不論是主動或被動,漸漸有人注意到我們的態度與高度,也逐漸贏得人氣;保持積極進取,不汲汲營營,待時機成熟時,便會發現或大或小的賺錢機會彷彿量身打造,在沿路等待著我們。

相反的,倘若生涯初期著眼於求取名利,我們會錯覺眼前的高薪高缺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現在不跳槽實在可惜。但當夜闌人靜盤問自己後,或許會發現自己羽翼未豐,人望未孚,這個位置不但坐不穩,還可能坐不滿。

明朝朱升曾對朱元璋提出:「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建議,擴增實力,廣納賢良,並避免強出頭成為眾矢之的,進而蓄積能量逐步取得天下。而這道理放在職涯發展亦相當受用,先厚植實力、勵精圖治、漸取人望,莫貪虛名,大位不以智取。

相信我,相逢自是有緣。不論這個Outlier是多麼與眾不同的好或壞,不論這個Outlier多久以後將會離開這個單位,在彼此交集的那段時刻,都是你我要修、要圓的課題。你這回選擇跳過這個Outlier,下回早晚還得碰上類似的情境。而人生很長,姑且不論相處到最後的結局好壞,這些Outliers都必然是我們人生的試煉與學習。

怨聲載道不會讓一切變得更好,尊重差異、包容歧見才會讓我們的視角與眼界更全面;就如聖嚴法師所談的「四它」:「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人生當中的離群值,我們得先面對了,最後才放得下。

我再來說個Outlier的趣事。

某個早上全家要出發到宜蘭,當天一早跑到淡水後,時間不夠只能先搭捷運趕路回家。身體微溼的我不想被乘客白眼,只能當個Outlier瑟縮在門旁一角,盡量躲避擁擠的人群。

也忘了是到了哪一站,一位豐滿的大媽為了擠出車廂,排山倒海而來,我雖然下意識將身體縮得更小,仍避不掉她把一生的「事業」交付在我左手臂上!

那一瞬間,我有被雷劈的感覺,但禮貌上我連忙舉起另一手跟大嬸致歉,漸漸遠離的她只是微微轉過頭,並緩緩搖一搖手。那姿態我讀出來了,她彷彿在説:「年輕人終究還是年輕人!太大驚小怪了。」

實務上,我已分不清到底是我侵犯了她,還是她侵犯了我;墨鏡下,我也分不清究竟是汗還是涙。

你看看,連那排山倒海大媽都懂得對我這Outlier深度包容。

(本文摘自王冠翔著《去你的人生低谷:最速總的世界六大馬重生路》,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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