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人的經濟學

〈工商書房年度好書系列〉如何終結貧窮?

假如真的沒有證據可以支持或反對援助,我們應該要怎麼辦呢?難道就放棄窮人嗎?幸運的是,我們不需要當一個失敗主義者,問題的確可以找到答案,而本書就是進一步的回答。我們提供的並不是 Sachs 與 Easterly 偏好的那種非黑即白的答案,我們不會告訴你援助好或不好,但會說具體的援助是帶來好處或壞處。我們無法斬釘截鐵地說民主有效,而是說如果我們改變印尼農村組織的方式,民主可能變得更有效。

無論如何,我們並不清楚回答這類大問題(國際援助是否有效),是否跟我們所接受的信念一樣重要。援助對於倫敦、巴黎或華盛頓特區那些熱衷於幫助窮人的人來說非常重要,而且對那些沒那麼想幫助窮人、討厭付錢的人來說也是一樣。不過事實上,每年花在窮人身上的錢,援助只佔很小一部分。針對全球窮人的計畫大部分都來自於本國的資源。比方說,印度基本上沒有獲得任何援助。二○○四至二○○五年間,印度投入 5,000 億盧比(大約是 310 億美金)從事窮人的基礎教育計畫。即使是在非洲,雖然外國援助扮演比較重要的角色,也只不過佔二○○三年政府總預算的 5.7%,如果把奈及利亞與南非兩個幾乎未拿援助的大國排除在外,全部也只佔 12%。

更重要的是,援助對或錯永無止境的辯論常常模糊焦點,重點不在於錢從哪來,而是錢往哪裡去。問題在於要選正確的計畫資助,是給窮人食物嗎?老人的退休金嗎?或者是照顧病人的診所?然後釐清這些計畫要怎麼做才是最好,例如診所的營運與人員安排就有各種不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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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毫不意外,參與這場辯論的人絕對不會否定我們只要有能力就應該幫助窮人,這是基本前提,哲學家 Peter Singer 就寫過凡是人都有拯救陌生人生命的道德驅動力。他發現大部分的人都願意犧牲一套上千元的西裝拯救一名在池塘中溺水的小孩, 也認為救一個溺水的小孩跟救每年九百萬名不到五歲就過世的小孩沒有半點差異。許多人也會同意經濟哲學家、諾貝爾獎得主 Amartya Sen 所說的:貧窮造成的才華浪費令人難以接受。正如他指出,貧窮不只是缺錢,而是沒有能力去實現人作為人類的所有潛能。非洲的小女孩即使非常聰明,最多只可能讀幾年書,也根本不可能像個世界級運動員一樣吃那麼營養的東西,就算有個很棒的想法也無資本創業。

當然,這種浪費才華的人生可能不會直接影響已開發國家的人民,但卻不是不可能:她或許染上愛滋病病毒(HIV),然後賣淫的時候傳染給美國遊客,遊客再把病毒帶回美國;或者有人得到抗藥性很強的結核病,然後再傳到歐洲。如果有機會讀書,她或許可以找到治療老年癡呆症(Alzheimer)的方法,或者跟中國的女孩戴滿菊(Dai Manju)一樣,因為銀行行員出錯,才讓她可以上學讀書,最後成為手下有幾千名員工的企業大亨。 就算她做不到,又要如何解釋她連個機會都沒有呢?

「我們是否知道幫助窮人的有效方法?」當我們轉向這個問題,彼此之間的差異就會浮現。Singer 間接指出幫助窮人指的是你知道怎麼幫,如果你不會游泳,那麼損失一套千元西裝救人的道德驅力就沒有那麼強烈。這也是為什麼 Singer 在《你可以拯救的生命》(The Life You Can Save)裡要那麼麻煩,列出一整排讀者應該支持的事,然後定期在網站上更新。 紀思道與伍潔芳也做了同樣的事。我的重點非常簡單,如果討論世界面臨的問題,卻沒有提出可行的解決方法,這還是止步不前,而不會有所進展。

因此,思考有答案的具體問題才有真正的幫助,而不是整天想著空泛的國際援助,援助要具體化。比方說,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的數據,瘧疾在二○○八年奪走一百萬條人命,而大部分是非洲的小孩。 我們知道睡在殺蟲劑處理過的蚊帳可以挽救不少生命,並且研究顯示在瘧疾感染普遍的地區,這樣大約可以減少一半的瘧疾感染。 接下來,就要確定該怎麼做才能讓小孩子可以睡在蚊帳裡?

只要花個十塊錢就可以發一個蚊帳到貧窮家庭並教他們怎麼使用。政府或非政府組織應該免費發一套給父母?補貼一部分要求他們自己買?或是讓他們在市場上照價來買呢?這些問題雖然有答案,但答案卻不是非常清楚。可是,許多「專家」對解決方式的立場非常堅定,而完全不管證據說了什麼。

因為瘧疾有傳染性,如果 Mary 睡在蚊帳裡,John 感染的機會就會下降,如果有一半的人睡在蚊帳裡,另外一半感染的風險就會減少。問題在於有感染風險的小孩睡在蚊帳裡的比例不到四分之一, 馬利或肯亞的許多家庭都付不起這 10 塊錢。由於用與不用的人都會有好處,因此打折出售或者是免費提供似乎是個不錯的想法。事實上,免費發送蚊帳是 Jeffrey Sachs 所推動的事。Easterly 與 Moyo 就反對這樣做,他們認為如果不用錢,拿到的人就不會珍惜蚊帳,也就不會拿出來使用。即使掛起來了,他們就會習慣他人的施捨,然後未來不再自己買一頂蚊帳,當蚊帳不再免費提供,或者是毫無補助的時候,他們也不會再去買自己需要的其他東西。這會破壞一個本來運作良好的市場,Moyo 的報導中說到免費的蚊帳發送計畫如何摧毀一個蚊帳廠商。當免費發送停止,市場上也沒人賣蚊帳了。

如果要把重點放在雙方的辯論,我們需要回答三個問題:首先,如果要用原價買蚊帳(或是接近原價),他們會傾向於不用蚊帳嗎?其次,如果蚊帳免費或者是補貼金額發放,他們會拿出來用嗎?或者只是閒置浪費呢?第三,一旦用補貼的價格賣給他們,當未來補助減少的時候,會降低他們自費購買下一頂蚊帳的意願嗎?

如果要回答這三個問題,我們就需要比較各個團體的人如何面對不同程度的補助。這裡的重點是「比較」,付錢與免費拿到的人反應通常不大一樣:付錢的人可能比較有錢,受過比較好的教育,因此也比較了解自己為什麼需要蚊帳;免費拿到的人可能正好因為貧窮所以被 NGO 選中。但實際的情況也有可能完全相反,免費拿到的人是因為關係良好,而窮人與離群索居的人就必須要照原價購買。不論是哪一種,我們都無法從他們使用的蚊帳中得出任何結論。

因此,最清楚回答此問題的方式就是仿效新藥效果評估的隨機試驗。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 Pascaline Dupas 就在肯亞做過實驗,之後其他人也在烏干達(Uganda)與馬達加斯加(Madagascar)做過類似的實驗。 Dupas 的實驗是隨機挑選人出來接受各種不同程度的蚊帳補貼,比較過這些隨機選出、以不同價格購買蚊帳的人之後,她就可以回答我們前面所提出的三個問題,至少在實驗的情境底下站得住腳。

第三章將深入探討她的發現。雖然有些問題尚無答案(例如實驗還無法告訴我們補助進口蚊帳的發放是否會傷害當地的廠商),這些發現的確讓辯論往前一步,並且影響到雙方的論述以及政策的方向。

把問題從空泛轉向具體還有另外一個好處。當我們知道窮人是否願意花錢購買蚊帳,或者是免費的蚊帳會不會拿出來使用,我們就掌握了發送蚊帳的最佳方式。我們開始知道窮人如何做決定,比方說,是什麼原因妨礙人們普遍地使用蚊帳?有可能是因為不知道使用蚊帳的好處,或者是他們根本買不起。也有可能是窮人對眼前的問題已經焦頭爛額,因此無暇關心未來,或者事情根本就完全異於我們的想像。

如果要回答這些問題,我們就必須要了解窮人到底有何特別之處(如果他們特別的話)。除了比較沒錢,他們跟其他人是否沒有兩樣?或者是在極度貧窮下,他們跟其他人存在根本差異?如果窮人真的比較特別,是不是這些特點讓他們深陷貧窮?

窮人的經濟學

(本文摘自阿比吉特‧班納吉、艾絲特‧杜芙若著《窮人的經濟學:如何終結貧窮?》,群學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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