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人的經濟學:如何終結貧窮?

2019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著作

在許多國家,貧窮線最初的設定是以食物的攝取為標準,認為飢餓是窮人生活的主要困境。扶貧政策因此編列預算配發糧食或補助窮人購買糧食。

政策背後的邏輯相信,攝取足夠的熱量之後,就能投入工作,賺取薪資養活自己,最後擺脫因飢餓而沒有體力工作的惡性循環。

然而真是如此嗎?

《窮人的經濟學》兩位作者造訪數個國家,瞭解每日支出低於一塊美金的人們如何過活。他們發現糧食補助政策並未增加窮人對於主食的消耗量,他們寧可把省下的錢用來購買更美味的食物。窮人與一般人本無二致,人人都喜愛從食物獲得心靈的慰藉,但窮人卻被化約為一套投入熱量、產出動能的生理機制。以下文章摘自《窮人的經濟學》第一章。

年有九百萬個小孩在五歲之前夭折, 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sub-Saharan Africa),每三十個懷孕的婦女就有一個在分娩時喪命,而在已開發國家這個數字低於萬分之一。世界上至少有二十五個國家,一般人的平均壽命不超過五十五歲,其中大部分都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光是印度,學校裡有高達五千萬的學童連一段簡單的課文都唸不上來。

讀到這,你可能想把書闔上,然後天真地將世界的貧窮問題拋諸腦後:這個問題太大,也太棘手,而這本書的目標就是說服你別這麼做。

最近在賓州大學的一場實驗,清楚說明我們是如何輕易被問題的強度所擊敗。 研究人員拿 5 塊錢給學生,然後讓他們看一些宣傳品,接著要求他們把錢捐給世界上最重要的慈善團體之一「救助兒童會」(Save the Children),他們手上拿著兩份宣傳品,從中拿一份給隨機挑中的學生看:

非洲馬拉威(Malawi)食物短缺的問題影響了三百多萬人,尚比亞(Zambia)雨量嚴重不足使得玉米產量比二○○○年少了 42%。因此,大約有三百萬的尚比亞人要面臨飢餓;四百萬的安哥拉(Angolans)人,也就是總人口的三分之一被迫逃離自己的家園;衣索比亞(Ethiopia)有超過一千一百萬人馬上就需要食物的援助。

其他的學生看到的另外一張宣傳品則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圖片,上頭寫著:

Rokia,七歲,來自非洲馬利(Mali),非常的貧窮而且面臨飢餓甚或饑荒。她的生活會因為你的捐款而改善,在你以及其他人士的支持下,救助兒童會將和 Rokia 的家人以及社區裡的其他人攜手合作,想辦法餵飽她,讓她上學,並且擁有基本的醫療照顧與衛生教育。

第一份宣傳品從每個學生身上募到 1.16 元,而第二份宣傳品,當幾百萬人的困境變成一個人的困境,則可以募到 2.83 元。學生似乎願意幫忙 Rokia,可是一旦面對全球的問題,他們也愛莫能助。

另有一批同樣隨機挑選的學生,研究者會先提醒他之前的訊息:其他人比較願意把錢捐給明確的受難者,而模糊的資訊能募到的錢則比較少,接著再把兩張宣傳品拿給他們看。看到甘比亞、安哥拉、馬利那份宣傳品的人,捐款的金額是 1.26 元,跟前面差不多,而看到 Rokia 那份宣傳品人,聽到實情之後,只願意捐 1.36 元,只有之前的一半。鼓勵學生再想想,讓他們對 Rokia 沒那麼慷慨,但也不會讓他們對馬利的人更大方。

這批學生的作法是大多數人在面對貧窮問題時的標準反應。我們的第一個念頭是大方一點,尤其是面對一個性命危在旦夕的七歲小女孩。但是就和賓州的學生一樣,我們深思之後就會發現這毫無意義,因為我們的奉獻就像水桶裡的一滴水,不但於事無補,而桶子可能還在漏水。這本書就是邀請你再想想、一想再想,擺脫對抗貧窮問題的無力感,然後把這項挑戰當作一組具體的問題,只要認清問題、理解問題,就可以一個一個慢慢解決。

不幸的是,貧窮問題的辯論通常不是如此進行。許多發言的專家並不討論對抗痢疾與登革熱最好的方法,而是盯著所謂的「大問題」(big questions):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貧窮?要帶進多少自由市場的信念?民主對窮人好嗎?國際援助能扮演什麼角色?此類問題是他們關心的重點。

聯合國顧問以及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地球研究所(Earth Institute)的主任 Jeffrey Sachs 就是這樣的專家,對於這些問題他有自己的主見。貧窮國家之所以貧窮是因為那裡天氣很熱、土壤貧瘠、瘧疾橫行、而且沒有海岸線,因此,如果一開始沒有大筆的金錢投入幫助他們解決傳染病的問題,這些國家很難有生產力。但因為他們很窮,所以根本無法負擔第一筆經費,因此就陷入經濟學家口中的「貧窮陷阱」(poverty trap)。直到有人針對這些問題做點事,但不是導入自由市場或建立民主,因為這都無濟於事。因此,國際援助才如此重要,它可以幫助窮國投入這些關鍵的領域,讓他們更有生產力,因此帶動良性循環。這將帶來收入的改善,促進下一步的投資,而良性的螺旋不斷往上升。二○○五年,Sachs 在他的暢銷書《終結貧窮》(The End of Poverty)指出, 如果富裕國家在二○○五至二○二五年之間每年捐出一千九百五十億美金進行國際援助,二○二五年之前就可以讓貧窮完全消失。

但是,另一些專家則認為 Sachs 的解決之道一塌糊塗。同樣在紐約,在曼哈頓另一側的紐約大學不贊同 Sachs 的 William Easterly 教授,則是反對援助最有影響力的公共人物之一,他陸續出版了《瀰瀰漫漫增長路》(The Elusive Quest for Growth)以及《白人的負擔》(The White Man’s Burden )兩本書。 另一位經濟學家,之前在高盛(Goldman Sachs)與世界銀行(World Bank)工作的 Dambisa Moyo 則是以最近出版的《死的援助》(Dead Aid)加入 Easterly 的行列。 他們兩人都認為援助弊大於利,因為會阻止窮人自己找出解決方式,侵蝕並破壞當地的制度,並且創造一個有自主性的援助機構。窮國最好把寶壓在一個簡單的概念:市場自由,誘因正確,世人自己就會找出解決之道,他們不需要外國人或自己的政府引導。在這個意義上,對援助悲觀的人的確對世界運作的方式很樂觀。根據 Easterly 的說法,根本沒有貧窮陷阱這回事。

我們要相信哪一邊?是援助可以解決問題?還是援助會讓情況更糟呢?這場辯論無法憑空裁定,我們需要的是證據。但不幸的是,用來回答大問題的資料不見得可以建立信心。我們永遠不乏鼓舞人心的事蹟,而且至少能找到一個事例來支持任何一方的假設。比方說,盧安達(Rwanda)在大屠殺不久之後就獲得許多國際援助,而且馬上繁榮起來。目前的經濟朝氣蓬勃,而總統 Paul Kagame 也開始讓國家擺脫援助。我們應該把盧安達視為 Sachs 眼中援助帶來成功的案例,或者是 Moyo 所說自立自強的典範?或者兩種都是呢?

由於個別案例(例如盧安達)無法清楚說明此事,所以大部分想回答這個浩瀚哲學問題的研究者,傾向於採取跨國比較的方式。例如把全世界上百個國家分成兩組,然後證明接受援助的國家成長並未比其他國家快。這樣常常被解讀成援助無用的證據,但實際的意義卻有可能完全相反。也許援助讓他們躲過一場大災難,如果沒有援助情況可能會更糟。我們不知道哪一個說法正確,只不過是從宏觀的角度進行臆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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