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科學家揭開走路的秘密

走路具有社交功能

非洲諺語說:「如果你想要走快點,自己走。如果你想要走遠點,一起走。」走路的社交意義不言而喻,為了共同的理念和目標,人們會一起走路。

走路與社交

我會避開某些步行路程;我從未進行過朝聖之旅,我可能永遠不會這麼做;我從未夢遊,也希望永遠不會如此;我從未捲鋪蓋走人過,也從未走上紅地毯。我希望能避開這兩個狀況。我也沒參加過太多次示威遊行。

我生命中最棒的幾次走路經驗,都是與朋友或家人一起進行的,通常是在城市中,也常在鄉村地區。其中幾次最棒的走路經驗,是在寒冷但豔陽高照的日子中進行的,一絲絲寒意避免身體過熱,陽光則讓每件事物的輪廓變得更明顯;而對話輕鬆地流過。夜間行走可能有一點奇怪,或許有一點反社交,但它提供了某種特別的東西,特別是當你和一位朋友穿過沒有車流的安靜街道、走過櫥窗邊一瞥生命與光線的吉光片羽,或是仰望著天空,知道家中溫暖的床鋪在等著時更是如此。夜間行走,存在著某種超越世俗、讓你以不同方式觀看這世界的東西。偉大的都會詩人湯馬士.金希拉(Thomas Kinsella)在他的史詩《夜行者》(Nightwalker)中寫道:「影子都活了起來。它們碎步快跑並搖曳著╱在表面上」。如果你自己一個人,這可能有點嚇人,但對我來說這是一種奇妙的轉變,尤其是有伴時,平凡普通的事物此刻變得煥然一新。

而將這些步行連結在一起的,是經常不被瞭解而遭到否認的一點:究其核心,就是走路的重要社會功能。我們為了某個理想一起行走;我們為了找尋能共同分享的食物一起行走;我們為了社交理由一起行走;我們為了改變世界一起行走;我們為了幫我們自己以及彼此尋找更好的生活一起行走。我們演化成要一起行走,而社交性的行走是有展示意圖的,傳達了我們共享意圖以及集體的目標。社交性的行走可能是最棒的走路形式,無論是為了某個共同目標行走,還是因為沒有特定地方要去,大夥就一起蹓達都是如此。

然而,我們常忽視了團體走路的範圍―—這團體可能是核心家庭、延伸家庭、一群鬼混的青少年、剛從高爾夫俱樂部離開的長者們,或是踢著正步的士兵們。將走路看成一種純然孤獨的活動,是個嚴重的錯誤。如同我們稍早看到的祖先「行走的夏娃」一般,我們的人際關係以及走路這行為,可以追溯至遠古時代。在一組距今約一萬九千年前留下的生痕化石上,可以看到這個社交遺產的痕跡;這是一個大約十八名早期現代人組成的行走團體所留下的腳印。這個團體一起行走,穿越了今日坦尚尼亞雷托里湖(Lake Laetoli)附近一處火山腳下的泥灘。這些足跡分布在一塊網球場大小的區域上,模式相當複雜,卻透露了一些秘密。這個團體主要由女性與小孩組成。她們的腳深陷泥濘之中。水從她們的腳上流下,在步伐之間留下痕跡。其中一個成員似乎大腳趾骨折。

她們組成了一個延伸、互動且具社會性的團體,可能隨身攜帶了一些食物與水,或許還有一些基本武器用來自我保護。她們可能穿著衣服,這些就是我們對她們身為人的全部瞭解。從她們的腳印上鋪著一層有銀色光澤的薄火山灰看來,她們可能已完全消逝於萬古之間,她們的生命、她們的血肉、她們的骨頭皆是。她們留下一個回聲,一個說明她們是誰的痕跡。從澳洲、英格蘭、阿根廷、尼加拉瓜等地所留下的其他時代遠古證據,也顯示了同樣性質的社交行走。若沒有這些較大型的走路團體,也就沒有生殖、沒有分工,不會有為了竊取食物或其他資源而對其他團體進行攻擊,也不會有對新地點的殖民,沒有新的視野。

當然,也有些行走雖然是獨自一人完成、卻有重要的社會面向。朝聖就是社交行走的著名例子,就算是由孤單的朝聖者完成的,但他們是為了更大的目的—―社群、一個原因、一個信仰,以團結的姿態進行的。因為賦予該趟走路一種理想性,行走本身就具有了力量。就算孤獨的朝聖者也是為了想像中的集體心智而走的。世上也存在著閒蕩者或漫遊者這樣孤獨的角色,他們在城市的社交紋理中尋找目的,他們觀察人群,並花時間沉浸在公共空間或喧囂地點。

社交行走以正面而強大的方式,表明自己對於創造並維持親密關係,以及促進廣泛社會的社交和諧至關重要。人類經常一起爬山,或是漫無目的地邊聊天邊在城市裡閒逛,或是一起去參加示威遊行。一起走路提供了對話的機會,於是你們的對話會以僅僅坐在一起而無法達到、也意想不到的方式進行演化。馬克.吐溫曾優雅地表達過這個概念:

徒步的真正魅力並不在於走路本身,也不在於風景上,而是在於對話中。走路之所以好,是因為舌頭的動作,並讓血液以及大腦不斷被刺激而活躍起來;沿途風光以及森林中的氣味讓人相當享受,讓人的眼睛和靈魂和意義全都沉浸在無意識且不張揚的魅力以及撫慰當中;但是最高的樂趣還是來自對話。

就與其他人以及周遭世界連結來說,走路對我們而言可說是相當重要。日前一項針對年長者的重要研究提出,那些每週花大約一百五十分鐘走路的人,在社交上更為主動,也比那些活動度較低的人擁有更佳幸福感。目前已有眾多研究顯示社交活動與一般身心健康間的關係。公共衛生政策上有項低科技創新技術,使用簡訊通知或社交媒體社團,為年長者打造一個創造規律的行走社團―—這樣做的優點很多,但成本微不足道。

行走的社交面向在幼兒身上也明顯可見。學習走路,永遠改變了我們的社交互動品質。做為只能爬行的嬰兒,我們頭部運動的範圍被限制住了;當四肢著地時,你的視線看著地面,但要看到照顧你的人,你需要坐著向上看。用兩條腿站立後,事情改變了。學習走路,本質上改變了兒童能從事的社交互動以及姿勢。

有研究者針對會走路的兒童、爬行幼兒以及坐學步車等三組幼兒進行研究,比較各組兒童與照護者以及玩具的互動,結果顯示會走路的兒童更常玩玩具,也講更多話。兒童透過使用姿勢、聲音以及動作,在玩耍時對照護者進行社交吸引。空出雙手對兒童來說是種解放,這同時也釋放了他們的心智。當我們變成步行者之後,我們與他人互動時無論是為了何種目的,就算只是單純分享食物,互動的機會都大幅增加了。這也如同我們前幾章說到的,散步前進與坐在車中前進兩者經驗截然不同;當我們散步前進時,我們能以人類的高度與他人互動,我們共享一起走過的土地,我們輕易就並肩同行,我們可以分享經驗,包括天氣(讓陌生人熱絡起來的著名話題)這類共同的環境條件。

除此之外,如同我們所見,行走促進了集體創意,也讓生活變得更有趣。想想帶孩子出去散步的情景;他們是活動力旺盛的步行者,有時甚至喧鬧不受控制,但這樣剛剛好。他們的例子鼓勵我們全都來享受走路,而且要帶著樂趣走路,不僅是為了從一個密閉空間走到另一個密閉空間而走。

社交行走是個有趣的現象,其中涉及的動態大腦以及身體協調卻常常被忽略。社交行走需要我們跟上彼此的腳步,讓我們在一段時間內維持共同目的。這也牽涉到控制自己的路徑與移動方向,以及判斷與你同行者的路徑與移動方向等多個腦區間的協調且同步行動。重要的是,每個個體都要運用這些預測能力,試圖在通常也同時進行的說話或唱歌或吟唱等其他事情時,將自己的動作調整到與他人或團體一致。這是一個困難的問題,難到連機器人都還不做!然而,我們的大腦卻能快速且輕鬆地解決這個問題,大多數時候的確如此。

我們對於他人提供的社交信號相當敏感,這種敏感度主要仰賴兩個大腦系統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進行的快速行動―—兩個系統分別是「思維化」網絡 以及「鏡像神經元」網絡 。「思維化」網絡是以判斷為主導的網絡,它讓你能從他人的意圖判斷他們接下來的行動。「鏡像神經元」網絡則是以行動為主導的網絡,它會回應你自己的行動,並以同樣方式回應他人的類似行動,即它會發出信號告知你其他人的動作。舉例來說,當你伸出手與另一人握手時,鏡像神經元會有所回應;當他人要來跟你握手時,它也會有所回應。這些系統共同作用,讓你在與他人一起走路時,得以預測其他人的動作方向或路徑。要利用社會認知,需要諸如言語、表情、姿勢以及身體動作等信號的無意識交換,這透過由呈現他人媒介與信號的腦部系達到的人際同步,創造了一個共享的世界。

所以,我們可以並肩行走―—但我們為什麼想這麼做呢?這種同步是否會產生一種連結感?簡而言之,為何社交行走讓我們感覺良好?心理學家為這個現象取了一個名稱:人際同步。之所以說「人際」,是因為它牽涉了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至於「同步」,則是因為我們在無意識狀況下會很自然地開始模仿另一人的步態,而這啟動了我們的大腦以及身體更深層的步驟――我們的呼吸變得同步,我們的心律必須在相近時間中進行相似功能,而我們的大腦同步考慮另一人可能會做什麼,同時監控我們自己在做什麼。

走路的科學:走路背後不可不知的大腦機制,讓都會人更有創意、更會社交

(本文摘自謝恩・歐馬洛著《走路的科學:走路背後不可不知的大腦機制,讓都會人更有創意、更會社交》,八旗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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