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工業革命 改變全球勢力版圖

泛工業公司、聯盟、集團吃下經濟大餅後,我們所認識的資本主義就會開始發生變化,開放市場、反托拉斯、規範管制還有生產方式的擁有權都會改變。馬克思說資本主義會自我了斷,或許他沒說錯。資本主義可能受到了威脅,擁有政治權力的泛工業組織領導人或許會很想什麼事都自己來,並因此形成一個美國開國元勳都沒料想過的社會。

制泛工業組織的權力不容易。南韓面對財閥(chaebols)的經驗可以作為我們的借鏡。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擁有商業集團的家族在韓國經濟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南韓政府積極要推動經濟成長,所以提供財閥鬆散的制度和低成本的融資方式,讓他們打造出堅強的工業公司—三星、現代、LG,讓韓國成為重要出口國,不但創造了可觀的財富,也提供了數百萬個良好的工作機會。有一陣子,多數韓國人其實很滿意這樣的安排。

但是韓國財閥的權勢與財富不斷增加,不免招致愈來愈多批評。中小企業的老闆和員工控訴財閥像禿鷹,據說他們和供貨商簽約之後又不把合約當一回事,延遲帳款,並利用龐大的權力讓對手難以生存。財閥家族與高階主管和韓國政府官員之間的友善關係,經常反映出資本主義下官商勾結最惡劣的一面。例如,許多財閥的高階主管因逃稅、詐欺、盜用公款被定罪,但是在南韓總統開金口之後,判決就可以逆轉。

南韓下了很多努力來減少財閥的勢力。1980年,南韓通過「限制獨占及促進公平交易法」,建立了反托拉斯監管機構,要讓財閥的行為更透明、更公平。不過,因為政府領導人擔心嚴格限制會傷害一帆風順的南韓經濟,因此這項立法其實並沒有真正限制財閥的行為。第二波改革則是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之後,當時許多財閥因債務龐大瀕臨破產。但是這些努力還不夠。現在,這些財閥的勢力依然龐大。他們仍稱霸南韓經濟。例如,僅三星集團目前就占了該國國民生產總值的15%。

2018年,南韓總統朴槿惠收受四大企業網絡賄賂後遭到彈劾,這起醜聞喚醒了許多南韓人民,社會壓力逐漸升高,希望能一舉瓦解財閥的勢力。這次的成效會比以前好嗎?只有時間才有答案了。

當然,南韓想要控制財閥權力的經驗不一定代表美國(和其他工業化國家)對泛工業組織也束手無策。美國擁有南韓沒有的優勢,像是參與式民主發展已久、政府和企業之間從「托拉斯終結者」老羅斯福和推動新政的改革派小羅斯福以來就一直勢均力敵。此外,美國的經濟體較大、較多元,不像南韓經濟那麼依賴少數幾間公司。

不過,南韓財閥的歷史,可以警告那些以為控制泛工業組織是件簡單的事的政策制定者和社會大眾。

以反托拉斯法為武器

要管控泛工業組織,美國政府手上最有利的工具就是反托拉斯法。反托拉斯的執法人員必須要在泛工業組織濫權的時候介入。近期資料顯示,許多產業愈來愈集中,有些位處政治光譜左側的政治人物、權威、政策專家,已經開始呼籲要加強反托拉斯法的執行。科技界的巨人Alphabet、蘋果、亞馬遜、微軟等都被視為潛在目標。有些人認為該考慮運用政府權力逼迫高科技巨人解散了,如同1982年法院判決解散AT&T和1911年法院判決解散標準石油那樣。

不過,如知名分析師馬特.羅索夫(Matt Rosoff)在2017年4月的文章中所指出的,在詳細檢視、深入分析高科技圈的競爭態勢後,他認為這些敵對的巨人都還沒有在反托拉斯法要打擊的領域內取得壟斷地位。這些高科技公司始終處於交戰狀態,在相關的行業裡各有勝負。以蘋果和Alphabet為例,他們在爭奪智慧型手機產業的霸主地位;Alphabet、臉書和亞馬遜在線上廣告的擂台上競爭;微軟、亞馬遜和Alphabet又另闢了雲端運算的戰場。同時,許多新創公司繼續在科技與商業模式上創新,挑戰著現在的巨人。簡言之,羅索夫的結論是:反托拉斯法是一把「鈍刀」,只有在企業壟斷並且遏止創新的時候才使得上,而目前的高科技世界並非如此。

羅索夫所提到的原則也應該應用於即將出現的泛工業世界。我已經說明了為什麼泛工業組織可能是最有辦法為了消費者的益處(當然也為了他們自己)而持續創新的。未來不太可能由一兩間泛工業集團控制美國或全球經濟的命脈。反之,未來比較有可能看到幾個泛工業巨人在持續爭戰,每一個都在阻止對手擴大影響力範圍。

就像今日的高科技擂台,明日的經濟可能由6至10個巨人不斷地互相爭奪邊際優勢,沒有人能真的打敗所有對手取得大規模勝利。大國在邊界不斷進行小規模爭鬥,可以避免任一泛工業組織的侵略行為真正達成壟斷。如果態勢有了變化,就代表光靠競爭的壓力已經無法限制該組織了,此時政府就要祭出反托拉斯法,用來解散壟斷的企業。

形成新的社會契約

我們可以想像一個反烏托邦的未來:泛工業組織的首領變成了國內、區域內或全世界的寡頭,擁有別人無法抵抗的政經權力。

不過,歷史告訴我們這不太可能發生。美國過去多次見識到財富集中於少數人手上的現象,但仍然保留了民主政治和資本體制。美國鍍金時代的強盜大亨和1930年代大蕭條時期都刺激了改革。1930年代,不平等的現象持續惡化了數十年後,導致經濟崩盤,有四分之一的勞動人口都失去了工作。這是電力與生產線帶來的工業革命,長久累積的結果。但美國沒有轉變為社會主義國家,而是靠新政拯救了資本主義,保護平凡百姓。大公司接受了這個架構後再度復甦,而這個國家在之後的數十年內持續繁榮,雨露均沾。富有的家庭逐漸失去了控制經濟的力量,因為高額的地價稅和世代轉移稀釋了他們的財富,讓政府進行法律與組織改革,避免企業無止盡地成長,保護了勞工與消費者,並成立有權力限縮企業成長的管制單位。

當然,鼓吹企業發展的人抵制了許多改革。擁有權力的人很少會主動放棄權力,不過到了最後,大眾的憤怒,以及對民怨演化成極端反應、最後變成社會主義或法西斯集權主義的擔憂,逼得企業領袖不得不與政府妥協。

未來數十年內我們很可能看到類似的發展。若社會動盪,泛工業組織也會蒙受巨大損失。就像1930年代,企業家族和主管心不甘情不願地配合新政,泛工業帝國的領導人最終也會在企業私利與社會公利之間達成妥協。不過這個過程很痛苦,許多企業也會備感折磨。

為了避免遭到政府官員和激進分子的攻擊,泛工業公司、聯盟、集團的主管,必須扛起在龐大政經權力下必然會產生的社會責任。在鍍金時代裡,像卡內基與洛克斐勒這樣的富豪都捐獻了數百萬美金作為社會或公益之用,就是為了避免像無情的J. P. 摩根一樣遭人詬病。同樣地,同行的壓力與不斷演進的社會風俗,會在泛工業時代裡鼓勵這些公司從事義舉。

就像20世紀中期,大眾又開始認同大企業的善行一樣,社會也很有可能會肯定泛工業經濟的好處。多數人將會認清,和規模較小的製造商相比,泛工業巨人有多巨大的優勢。

在某些情況下,泛工業組織的權力可以用來保護社會公益,避免更危險的發展。例如,很多人都喜歡打造小量產品的小型工作坊。但這種工作坊可以製作出現代又好用的裝置,卻不受法規限制,其實會對社會造成真正的威脅。以3D列印服務為例,i.materialise收到了許多訂單,要求他們做出各種可以用來犯罪的裝置,像是竊取提款卡資訊的盜錄刷卡機,可以在無人注意下貼在提款機上,竊取卡號和密碼,持卡人完全不知情;還有人利用3D列印機製作非法毒品或名牌商品的膺品;網路上也有人教用戶如何利用3D列印製造突擊步槍和塑膠手槍,連機場安檢都查不出來。

與其一一打擊數百萬家小型工坊,政府當然希望和少數幾間大型泛工業組織合作,避免科技在沒有管制的情況下對社會造成危害。

恐怖分子若下定決心要從網路某處取得危險產品的設計圖,泛工業組織也無法阻擋,但泛工業組織可以控制多數軟體和列印機,讓恐怖分子更難印得出來。

同樣地,泛工業組織會讓政府與非政府單位更容易規範企業議題,像是品質標準、產品安全、產品責任以及智慧財產保護等。

繁盛豐饒的泛工業時代

泛工業時代會出現很多社會、政治與經濟上的問題,但我們也不要杞人憂天,並因而忘記泛工業組織可以為廣大人類所帶來的益處。

泛工業組織在創造這些益處的過程中具有關鍵地位。就像20世紀上半葉的大公司—福特、通用汽車、惠而浦、奇異、General Foods、家樂氏、卡夫食品、西爾斯百貨,為上百萬剛進入富足生活的美國人提供了品質高且價格合理的新商品,泛工業組織也會豐富未來數代消費者的生活。

當製造業革命帶來的優點能夠公平地散播到社會各處,未來的世界就會更繁盛。製造業革命的益處包括了景氣更好,有更多新產品或改良過的產品都以合理的價格出現在市場上。原因我們都已經討論過了。採用積層製造與數位平台的公司會更靠近消費者,更注意消費者的需求,還有能力開發新產品,以更低廉的價格更快推出產品。新產品設計模型如大量客製化、大量模組化都可以幫助消費者取得他們需要的商品,比過去更精確地提升市場效率與顧客滿意度。

工業平台讓資訊流有許多方向,可以讓經濟更有效率、透明度更高、成本更低、更快媒合消費者需求與供應商資源。因為有數位網路連結新的企業生態系統,好的想法會在產業與區域間散播,速度飛快。在地生產、供應鏈縮短、數據導向的生產、經銷、後勤系統,可以進一步減少所費不貲的經濟摩擦,省下高額成本再投入生產。

簡言之,積層製造與數位平台帶來的優點讓企業能提供顧客更好的服務,提升國民生產總值,改善全球的生活水準。長期來看,泛工業經濟帶來的昌盛繁榮會創造出足夠的價值,可以挹注資金於社會保護政策與福利,或許最後基本收入會普遍化,人人都有負擔得起的高品質教育與醫療照護。

推動經濟革命的科技變化不會是社會福利的唯一來源。以泛工業組織的規模來說,雖然他們發揮的政經權力可能有法律上的疑慮,但泛工業組織具有為世界創造新價值的潛力。巨大的泛工業集團會擁有財富、規模經濟與範圍經濟,來管理沒有任何公司或政府能處理的巨大科技整合專案,諸如智慧區域運輸系統、改良能源電網、智慧城市基礎建設計畫等。泛工業組織可以建立獨立的大型研究機構,追求多元科學挑戰,就像以前的貝爾實驗室或是全錄最重要的研究機構全錄帕羅奧多研究中心(Xerox PARC),創造出許多突破性的科技,奠定了今日的社會。因為他們可以和金融機構結盟,減少對華爾街熱錢的需求,因此比較不會受到追求短期獲利的影響。他們可以自由地大膽追夢,努力實現他們和世界的未來。

與此同時,製造業革命也會讓未來世代享有更乾淨、更健康的環境,平均生活水準都會大幅提升。

舉例來說,3D列印會在許多方面減少碳排放量。首先,3D列印非常精準,可以降低成本,提升太陽能或風力發電的效率,讓碳排放量達到零。有些用積層製造做出來的實驗性發電板可以產生充足的電力,就算是陰天也無妨,這可以大量提升高緯度地區的發電效能。這種創新會加速轉型,從石化發電改成零碳排放的潔淨能源。

積層製造本身耗費的電力和傳統製造方法相當,但煙塵和有毒氣體可以透過濾網的阻隔而避免排出。惠普的新3D列印機Multi Jet Fusion就是為了辦公室而設計。換句話說,這台機器可以乾淨且安全地製造產品,即使有人坐在一旁也無所謂。

我們已經注意到,利用積層製造技術,在地生產會減少物流需求,因而降低碳排放量。這趨勢已經開始了。優比速有一塊不小的生意就是在為工業級顧客維護倉儲空間,並用飛機或卡車將特定零件快速運送到指定地點。這間公司最近在肯塔基州的路易斯維爾集散中心安裝了100台大型3D列印機,就是要減少倉儲空間與運送距離。愈來愈多零件會在需要的時候才開始生產。3D列印機的操作愈來愈簡單,用途愈來愈多元,而且成本愈來愈低,我們可以預期,優比速會在各區域或甚至各地集散中心與取貨門市加裝3D列印機。未來,在路易斯維爾飛進飛出的貨機會減少。這就是為什麼優比速把自己定位成物流公司,而不是貨運公司。

3D列印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用更少的原物料,生產強度和傳統零件一樣,但設計更為精巧的零件。舉例來說,蜂巢型結構最後可能會用於噴射機、汽車、建築物,無所不在,因為這種結構比目前所使用的結構都輕上許多。而且蜂巢型結構絕緣性佳,可以像雙層氣密窗一樣把空氣鎖在牆壁裡面。我們生活各處的用品都會逐漸變得更輕,所以移動和運送的時候就不會消耗那麼多能源。

3D列印的好處不只是減少碳排放。因為積層製造的機器可以準確結合商品,一次建立一層或一個點,所以成品所用到的材料就是生產過程中需要的材料。相對地,現在的工業靠減法技術,如電腦銑床,你先做出一個大略的形狀,然後一點一點地切削到想要的規格和表面。這種傳統流程會產生很多廢料,丟棄的原物料往往比成品所需要的還多。

透過盧森堡大學發明的新「循環經濟」系統,還可以減少更多廢棄物。盧森堡大學的科學、科技、通訊研究員克勞德.沃夫(Claude Wolf)和斯瓦沃米爾.克德奇奧拉(Slawomir Kedziora)研發出upAM系統,可以結合3D列印和塑膠廢棄物回收的流程。塑膠廢棄物放在機器裡碾碎,然後製作出新的聚合物纖維,研究人員說,這和新材料的纖維品質一樣,或甚至更好。他們解釋說:「這個流程意在完成產品生命的循環。」upAM系統已經在大學裡讓學生小規模地使用,他們可以回收不要的塑膠製品,再印出想要的新東西。

3D列印也可以幫助緩減氣候變遷造成的傷害。傳統製造方法通常會做出表面簡單、直線條、箱型、曲面不大的產品。但自然界充滿不規則的形狀,只有3D列印可以模仿,所以3D列印比較能面對自然的力量,可以做出如我在第一章所提過的人造珊瑚礁。

防波堤是另一個機會。水平面上升後,沿海城市需要大量的防波堤和堤防。3D列印可以製作出讓海水往不同方向分散、減緩海浪衝擊力道的複雜水泥曲面。這種防波堤不必像為了要吸收更多海浪的力量,而用傳統方式製造出的平面牆一樣,又厚又硬。因此,運送水泥和攪拌水泥的過程可以省下來,當然石化燃料的消耗也會隨之下降。

基於上述各種原因,由3D列印和各種數位技術來主導製造業的超高效世界,很可能比現在的世界更能創造永續環境,同時還能創造繁榮的經濟,讓地表上所有人都受惠。

(本文摘自理察達凡尼著《泛工業革命:製造業的超級英雄如何改變世界?》,先覺出版提供)


延伸閱讀

動員之戰:在超連結世代建立、說服、引導群眾,達成最佳效益

解讀大未來:利用虛構提高獲利

人工智慧 扭轉產業困境

每一次點擊 成就某一個微趨勢

小規模是趨勢

你可能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