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蘭:21世紀進入腦力時代

最近報載,有家長付了十二萬元補習費讓孩子去上「快速記憶」補習班,結果發現無效,要求退費不允,鬧上消基會。這個新聞讓我們看到台灣很多人對記憶的本質仍有很多迷思,需要有正確的知識來導正他們觀念。

本書作者本來是一個記憶平庸的人,因為得了甲狀腺癌,在醫院等待治療時,一方面是生病無聊,想找個事做,另一方面也是怕放射線傷害大腦細胞,損毀他的記憶,便開始做記憶練習,最後蟬連美國四屆記憶比賽冠軍。這本書就是他所練習的方式。可見凡事往好處想,常有意想不到的結果。牛頓也是在劍橋大學念書時,碰到歐洲瘟疫流行,只好回到鄉下避難,因為在家很無聊,從窗簾透進來的光線穿過三稜鏡,發現了白光原來是七種色光的組合,因而發展出光學定律,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本書作者非常樂觀,不但沒有被癌症擊倒,反而發展出另一個謀生的長處。

作者說,如果他可以做得到,你也可以做得到,這句話很對,只是我們一般人平日忙著生計,沒有時間去鍛鍊心智等記憶術。不去做不代表不能做,其實人的大腦是由一萬億個 (100 billion)神經元組成,每個神經元又可以跟其他的至少有一千個以上神經元連接(至多可到一萬五千個),所以大腦可說是一個非常錯綜複雜的資訊高速網路系統,可以儲存大量訊息,並且可以立即提取。有人計算過,一個捕手要接一個高飛球,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要跑到哪個位置上才接得到,但是電腦需要一千個程式才能做到。就「彈性」(flexibility)而言,人腦比電腦靈光千萬倍,大腦絕對不會因為用太多而超載。有人估算大腦可以儲存的資訊量,是全世界所有印刷品總量的五倍,或是美國國會圖書館全部藏書的五萬倍。因為大腦有這麼大的能量,記憶就變成一個很重要的議題,儲存而不能提取等於是零。

一九五〇年代,加拿大蒙特婁大學神經學家唐納德‧赫布 (Donald Hebb)就提出赫布定律,說明記憶是同步發射的神經迴路,同步發射的神經元會串連在一起(Neurons that 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而且連續不斷的同步發射可以增強記憶,促使大腦中處理這種能力的神經區域擴大。

有一個實驗將大腦的可塑性說明得很清楚:倫敦是個老城,沒有都市計畫,不像紐約是棋盤式有規則可循,因此倫敦的計程車司機必須考特別執照才能在倫敦開車。實驗者用核磁共振造影術(fMRI)掃描開車六個月的司機及開了四十年的老手,結果發現老手大腦海馬迴後端管空間記憶的區域有變大,表示大腦會依外界的需求,而改變內在功能的分配,這就是大腦的可塑性(plasticity)。因為大腦有這個可塑性,腦與行為是個動態(dynamic)的關係,常常使用就會增加這個技能的大腦神經連接,使這個技能愈精純。

在古代,記憶的確很重要,大部分人民是文盲,又沒有紙筆可以做小抄,一切都靠記憶。羅馬人發明「位置記憶法」(method of loci)用熟悉的地點作根據,將要背的東西透過心像,跟熟悉的地點連結在一起。從實驗上得知,如果沒有產生交互作用(interaction),只是放在那個地點上都還無效,例如只是把一個洋娃娃放在客廳的椅子旁邊,對記憶就沒有幫助,必須是洋娃娃坐在客廳椅子上,兩者影像互相連結才有幫助。

但是現代科技這麼發達,要背的東西可以交給電腦去記,人腦應該釋放出來組織和整理。記憶固然重要,但是思考此記憶更重要,只有打破死背標準答案的迷思,台灣孩子的痛苦才可以解?我們必須了解時代在改變,每個時代對人們的要求不同,十九世紀是個有土斯有財、列強爭奪殖民地的世紀;二十世紀是個勞力的世紀,用人賺錢;二十一世紀是個腦力的世紀,機械已經替代了人力,勞力時代已過去了。

現在講求的是腦力,我們孩子的能力必須從死背的記憶中釋放出來作創新發明才有飯吃。既然社會的要求不同了,我們怎麼可以還在用二十世紀的教育方式訓練二十一世紀的公民呢?許多企業家找不到人才,但是我們訓練出來的畢業生卻又找不到工作,這兩者之間的落差,就是我們的教育沒有跟上時代,還停留在「背多分」階段,殊不知別的國家早就不用這種評量方式了。

本書帶給我們信心,讓你知道沒有人是真正的「記憶力不好」,端看你願不願花時間去鑽研它而已。看完這本書令我想到「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苦心人天不負,有志者事竟成」。天下沒有做不到的事,只要有毅力、有耐心一定會成功。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本文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講座教授洪蘭,摘自《大腦什麼都記得住! 用更少的力氣記住更多的東西,四屆記憶冠軍親授的「超效率無極限記憶術」》,商業周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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