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冬奧 談英文聊翻譯

【閱讀重點】

  1. 北京冬奧吉祥物「冰墩墩」熊貓,這種動物稱作panda,但這個稱呼是經過不同時期習慣的演變而來。
  2. 北京冬奧話題人物谷愛凌是位中美「混血兒」,英文有很多種說法,其中包含有可能冒犯人的語言,需要避免。

2022年北京冬奧會有兩個超級明星,一個是奧運吉祥物冰墩墩,一個是中美混血的滑雪運動員谷愛凌。

先說冰墩墩。

奧運期間,冰墩墩紅透半邊天,市場上「一墩難求」。昔有洛陽紙貴,今有「北京墩貴」。無論觀眾還是運動員、媒體人、各國官員,提起冰墩墩,那可真是人見人愛。前有摩納哥親王為自家雙胞胎求一對,後有日本記者改名「義墩墩」,自願帶貨推廣。

2021年10月我應邀到北京,出席商務印書館《英語世界》雜誌慶祝創刊40周年的座談會。會後我逛冬奧紀念品特許商店,當時店裡的人氣冷冰冰,我對冰墩墩也絲毫無感,看了兩眼就空手離開。唉,只怪自己沒眼光,千金難買早知道。

冰墩墩的官方英譯是Bing Dwen Dwen,而不是漢語拼音的Bing Dun Dun,這樣拼寫的初衷估計是友善西方,方便不熟悉漢語拼音的國際人士。容我雞蛋裡挑根骨頭,Dwen的拼法可能會讓人讀如Dwayne(音標 [dweɪn]),是國際知名影星「巨石強森」(Dwayne Johnson)的名字,和「墩」的發音有著明顯的差別。如果命名能夠重來,同樣出於友善西方的考慮,我倒覺得不妨把「墩」改拼為Doon(音標 [du:n],與noon「中午」押韻),這樣發音上或許更接近,冰墩墩,Bing Doon Doon。


大熊貓、小熊貓,誰才是真正的panda?

冰墩墩是隻熊貓化身的呆萌娃娃。熊貓是中國特有的珍稀動物,是中國國寶,也是世界自然基金會(World Wildlife Fund,簡稱WWF)的形象大使,不只中國人自己喜愛,全世界也有許多人為之瘋狂。

熊貓的英文是panda,全稱是「大熊貓」,英文giant panda(字面「巨型熊貓」),美國也稱之為panda bear(字面「熊貓熊」)。另有小熊貓,英文說red panda(字面「紅熊貓」),也說lesser panda(字面「較小的熊貓」),形似浣熊(raccoon),皮毛呈紅褐色,尾粗長、有環紋。小熊貓的英文另有兩個別名,cat bear(字面「貓熊」)和bear cat(字面「熊貓」)。

英文的panda,最早指的是印度、尼泊爾喜馬拉雅山區的小熊貓,因為西方世界發現得早。後來大熊貓也發現了,本以為二者是近親,便用大(giant)、小(lesser)加以區分。進一步的證據才顯示,小熊貓和浣熊(raccoon)、臭鼬(skunk)、黃鼠狼(weasel)是近親,和大熊貓的親緣關係較遠。大熊貓與棕熊(brown bear)、黑熊(black bear)、灰熊(grizzly bear)、北極熊(polar bear)是近親,是熊(bear)的一種。

雖然panda原指小熊貓,但大熊貓實在太討喜,關注度太高,panda的語義便有了傾斜。現在實際的用法大致是,panda多指中國國寶大熊貓。若要特指小熊貓,那麼panda之前要有修飾語,如red panda或lesser panda。大熊貓看似「鵲占鳩巢」,小熊貓好像被迫靠邊站,但本質並非如此。這樣的流動沒有外力介入,而是語言內部自我調節的自然現象,在使用的過程中發生了語義的變化。

英文的panda,現在給人的第一聯想,就是黑白相間、胖墩墩、萌萌呆的大熊貓。這樣的聯想給了我們三個英文片語,大型的英文詞典均有收錄。其一是panda car(字面「熊貓車」),這是一種小型轎車的類型,胖墩墩的,在英國常拿來做警用巡邏車。


過馬路,以前走「熊貓線」,現在走「鵜鶘線」

其二是panda crossing(熊貓線,字面「熊貓穿越道」),此乃斑馬線(zebra crossing)的變體。行人過馬路,馬路上常會劃有標線作為行人穿越道(pedestrian crossing)。經典的是斑馬線,在黑色的柏油路上漆上白線,模仿斑馬身上黑白相間的斑紋。1960年代,英國也曾經試過「熊貓線」,模仿熊貓肩上的V形斑紋,在馬路上劃出黑白相間的V形線條,這就是熊貓線。想走熊貓線穿越馬路的行人,還需先在路邊按紐啟動交通號誌,警示來往車輛,以利自身安全通行。

熊貓線的壽命短暫,現已不用,被pelican crossing(自控行人穿越道,字面「鵜鶘線」)所取代。這裡的pelican玩了個文字遊戲,是由pedestrian light controlled(字面「由行人控制燈號」)各取第一音節,縮合而成pelicon,拼字再調整為「鵜鶘」的pelican,用以延續zebra和panda動物命名的傳統。

其三,panda eyes(黑眼圈,字面「熊貓眼」),這個描述非常形象,指的是大大的黑眼圈,可能是化妝塗了大範圍的眼影,可能是睡眠嚴重不足所引起,也可能是受傷瘀血或其他疾病所導致。形容詞用panda-eyed(有黑眼圈的;有熊貓眼的)。

有人把panda戲稱為「胖達」,音義兼具,萌感十足,然而目前為止,這還只是個好玩的暱稱。熊貓雖是中國國寶,但文獻證據顯示,panda卻不是漢語詞,而是源自喜馬拉雅山區的尼泊爾語(Nepali),原本指的是小熊貓。

以上兩點,需要我們細心留意。


谷愛凌是位「混血兒」,英文該怎麼說?

再說谷愛凌。

2022年的北京冬奧會上,中美混血兒谷愛淩(英文名Eileen Gu)光芒四射,圈粉無數。

奧運金牌,學業頂尖,個性陽光,人美心善,中英文雙語嫺熟,思維清晰,口齒伶俐,EQ高,台風穩,谷愛淩內外兼具,堪稱全方位的天才少女。才18歲,成就和風範已讓許多人讚嘆著迷。

谷愛淩的爸爸是美國白人,媽媽是中國北京人,她是個混血兒,兩種語言文化在她的身上得到了極佳的融合,成就了雙語言、雙文化的典範。

混血兒的英文怎麼說?跨種族通婚並不罕見,如此夫妻所孕育的下一代,英文有許多說法,我們需要留意辨別,恰當使用,否則輕則導致尷尬,鬧出笑話,重則埋下不滿,激化對立,不可不慎。

「混血兒」有好幾個英文對應詞。有些詞帶有負面的色彩,如果不明就裡就用了,恐怕會惹來麻煩,因為負面詞代表著不贊成、不認同、甚至輕視鄙夷。說話時或行文中用負面詞,有如罵人不帶髒字,是對當事人的貶低,甚至侮辱,是會遭致反感,引發衝突的。


「混血兒」這樣說冒犯人:強調血統不純正

英文裡關於「混血兒」的負面詞,常見者條列如下,清單不求詳盡。字面義的注釋,根據的是我對單詞成分的理解。語體標籤(譬如「冒犯語」)和附加說明,主要依照《牛津高階學習詞典》(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不足之處也參考了朗文、柯林斯COBUILD、劍橋、麥克米倫、韋氏等高階學習詞典,以及其他英美出版的權威單語詞典。

一般而言,這些詞用作名詞、形容詞皆可,連字號(-)可有可無,並非絕對。另外,彰顯含義的語體標籤大致如此,但我們仍須留意,對語言的感覺和判斷可能因人因地而異,也可能因時空背景不同而改變,並非絕對。

half-breed 字面意思「半個品種」
禁忌語、冒犯語。特指父母一方為白人,另一方為印地安人。與half-blood同義。

half-blood 字面意思「半個血統」
禁忌語、冒犯語。特指父母一方為白人,另一方為印地安人。與half-breed同義。

half-caste 字面意思「半個種姓」
禁忌語、冒犯語。特指父親為歐洲白人,母親為印度人。

mulatto 字面意思「小騾子」,即驢和馬交配所生的雜種
源自西班牙語。過時語、冒犯語。特指父母一方為白人,另一方為黑人。

hybrid 字面「雜交種」
多指動植物或無生命的事物,一般不指人。

cross-breed 字面「雜交品種」
多指動植物,一般不指人。

mongrel 字面「雜種狗」,貶損語。

「混血兒」中性說法:表達種族融合

那「混血兒」有沒有不帶負面色彩的中性說法呢?有的,有不少。這類的字眼或有不同的側重,使用時也應仔細辨別。

英文裡關於「混血兒」的中性詞,常見者條列如下,清單不求詳盡。這些單詞的相關資訊,和上面表列的負面詞有著相同的依據。一般而言,這些詞用作名詞、形容詞同樣皆可。同樣需要留意的是,語感、習慣可能因人而異,也可能因時空而有所不同,不是絕對。

biracial 字面「雙種族的」,多用於北美。
multiracial 字面「多種族的」。
mixed 字面「混合的」,只用作形容詞,置於名詞前。
mixed-race 字面「種族混合的」。
mixed-blood 字面「血統混合的」。
dual heritage 字面「雙重遺產」,多用於英國。
Eurasian 字面「歐洲和亞洲的」,父母一方是亞洲人,另一方是歐洲白人。
Amerasian 字面「美國和亞洲的」,父母一方是亞洲人,另一方是美國白人。
mestizo 字面「混合的」源自西班牙語。
特指西班牙人和印地安人混血的拉丁美洲人,又稱「麥士蒂索人」。

關於「混血兒」的語言,《牛津高階學習詞典》有一小段說明,文字淺白,可供參考:

Some people describe themselves as mixed-race; others prefer to use mixed, dual heritage (especially in the UK), biracial (especially in the US) or multiracial. Some people think it is best, if it is necessary to talk about a person’s background, to be specific: My mother is Japanese and my father is Irish.

有些人自稱為「種族混合的」(mixed-race),有些人喜歡用「混合的」(mixed)、「雙重遺產的」(dual heritage,尤其在英國)、「雙種族的」(biracial,尤其在美國)或者「多種族的」(multiracial)。如果需要談論個人背景的話,有些人覺得最好要明確具體,譬如:我母親是日本人,我父親是愛爾蘭人。

中文「混血兒」的詞語相對單一,對應到英文是一對多,有如扇形展開,複雜許多。從上述的例子歸納,大原則似乎是,「半」、「雜」傾向負面,「二」、「多」、「混」比較中性。用動植物比喻人是負面,明確內涵是中性。這些詞語的含義與細微差別,我們得學習掌握。

北京冬奧會捧紅了冰墩墩和谷愛淩,與之相關的英文和翻譯,也值得我們了解、探討。

文/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前系主任)

本圖、文經《英語島雜誌》授權刊登,訂閱英語島雜誌,追蹤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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