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藻礁熱 核能與環保悖論何解

文/楊永年

台灣即將在8月28日舉行公民投票,其中「核四商轉」案一案由於相背於反核立場的民進黨,輔以民進黨過往在出兵公投案皆墨的歷史,致蔡英文此回對核四商轉一案高度重視,責令各部門對外進行密集宣傳,親綠網軍更有激烈圍剿正方之勢。本刊專訪了國立清華大學原子科學技術發展中心主任葉宗洸教授,針對台灣第四核能發電廠(核四)、民進黨政府的能源政策、「護藻礁」公投及放射性廢料處理等事提出看法及見解。

吸取教訓 核四不同於三大事故電廠

台灣的反核團體經常以前蘇聯車諾比核事故、美國三哩島核事故及日本福島核災等事件為例,為其反對台灣核四興建提供依據。但事實上,核四採用的是第三代反應爐,與過去曾發生事故電廠所採用的第二代反應爐相較,其安全性和發電功率都已更勝一籌。

對此,葉宗洸首先以車諾比電廠為例,指出該廠從廠房、反應爐等設備皆出自前蘇聯自行設計製造,其反應爐的反應度與熔爐溫度成正比,而非似西方國家的反應爐是成反比,此外,也應該將車諾比的反應爐存在為蘇聯軍隊產生用以製作核彈的鈽-239原料目的納入考量,致使車諾比反應爐總體設計的安全性較易失控,尤其事故當天便是相關的核實驗失敗所導致。至於同樣具有標誌性的美國三哩島核事故事件,則是工作人員未依安全指導操作,進而導致原本可以排除的故障加劇,檢討究責主要是個別人員的操作失誤。

而就近年最受全球與台灣社會關注的福島核災事故,葉宗洸強調,強震並未對福島第一核電廠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因為當時的反應爐早已安全停機,反而隨之而來且出人意料的大海嘯,才是釀禍主因。一方面是福島電廠將緊急發電機設置於地下室,設計不良,海水漫灌使其失去作用,造成電廠完全失去電力支援,冷卻裝置無法正常運作。另一方面,現場工作人員不敢做出灌注海水進行冷卻的決定,深恐造成機組報廢,打擊蕭條的日本經濟,期間電廠向上請示東京電力公司及時任日本首相菅直人,呈報過程便耗費了7小時,喪失黃金處理時機,終於導致悲劇發生。

總結前述事故經驗,葉宗洸評估核四不會重蹈覆轍,由於台灣對於核電廠操作人員有較高的專業要求,除了有完備的程序書外,每年也會進行災防演練以應對超出預期的事件,同時緊急發電機組皆設置於安全的高處;在斷然處理措施方面,台灣現行授權廠長得以在災變發生後40分鐘直接灌注海水處置,免受官僚層級疊報的不效率而誤事。相較來說,日本電廠對人力的要求較低,且深信自家電廠絕對不會出事,反倒未曾進行過災防演練。葉宗洸認為,日本擁有優秀的核技術,其反應爐為世界頂尖,但是關於核安文化卻掉以輕心,這是台灣人應當從福島核災事故吸取的教訓,而非只是消費其悲劇作為政治口號。

台灣缺電現實 經濟部說法矛盾

回顧核電問題在台灣衍生的政治風波與社會抗爭,已橫亙多年且不及備載。但根本的原因,依舊得回歸到台灣能源政策的選擇上,更具體言之的問題是:台灣到底缺不缺電?

用數據說話的話,核四廠的兩座機組發電量達270萬瓩,年發電量達220億度,而2020年台灣總用電量為2,710多億度,對照經濟部欲在桃園大潭電廠增設兩台燃氣機組的規劃,其發電量為200萬瓩,葉宗洸質疑,「若該電廠真如經濟部所言能夠解決台灣的缺電危機,那核四電量理當更加充裕,且燃料儲放和使用期間也更長」。

根據經濟部規劃在今年6月將核二的一號機組除役,大潭電廠卻要在2022年底才會開始供氣運作,台灣的能源缺口是否能如經濟部所言銜接得宜不無疑問。葉宗洸特別指出,台電公司的電量燈號雖然連年顯示綠燈(即備轉容量率高於10%),但實際上是「偷吃步」,實情是光電發電量僅在上班時段計入尖峰時段的發電量(260萬瓩),沒有即時反應到夜間時段會歸零的情況。「待發電佔比約3%的核二一號機組除役之時,台灣剛好進入夜間用電量居高不下的夏季,光電加上核二機組的喪失,將會使台灣喪失僅存10%的備轉容量率,夜間將會陷入隨時跳電的狀態。」

核能發展與環保的相斥悖論

只不過,相關的發用電數據與缺電現實,顯然抵抗不了台灣社會整體對於核電安全、環境汙染憂慮以及政治意識形態揉雜之後的複合壓力。發展與環保兩者在社會認識上,依舊是相背且互斥的零和賽局——例如續核與否、桃園觀塘藻礁保存,以及供給穩定電源等,在多方的強勢意見下難以共量,便成了無法在天平上留有平衡的籌碼。

日前由環保團體搶救大潭藻礁聯盟發起的「珍愛藻礁」公投案已完成送件中央選舉委員會,將成為8月28日公投選舉的第二案,聯盟訴求將建於桃園觀塘藻礁區的第三天然氣接收站(三接)遷至別處,但也強調其「非核」立場。對此,葉宗洸認為全案並非毫無兩全其美的辦法,「若能讓現役電廠延役,便足以支撐到核四商轉,並且得使台北港的管線銜接大潭電廠,如此一來,三接也沒有必要興建,亦能保護藻礁」,「聯盟目前僅是要求將天然氣接收站遷址,此舉無法協助台灣達到2050年淨零排碳的目標」。

參照他國 核廢料儲存有啟示

另一方面,核廢料儲存的問題也多為台灣社會所關注,目前在台東縣與金門縣政府雙雙拒絕設置最終處理廠的情況下,原低階核廢料儲存計劃暫時無解,只能暫存於桃園龍潭的核能研究所。就此,葉宗洸以英國的塞拉菲爾德核廢料處理儲存廠(Sellafield)為例,指出當地設置有低階放射性廢料的最終處置廠,當地居民亦歡迎該設施進入,因為該設施能給當地創造就業機會,並且也希望二期工程繼續原地進行,以創造更多就業機會。葉宗洸舉他山之石,期望對台東、金門二地,乃至於各地方拒絕設置此類設施意願,能帶來更多啟發。

此外,針對高階放射性廢料(即用過的核燃料棒),葉宗洸指出,目前世界上僅有兩座最終處理廠,一座為近期完工,位於芬蘭的奧爾基洛托島(Olkiluoto),另一座位於瑞典的廠尚在施工。「現在的最終處置廠會只有兩座,是因為當前的高階放射性廢棄物被認為還有其他的商用價值,各國均打算先將其儲存起來,以待相關技術成熟時使用,因而僅建立了乾式儲存槽加以儲放。」葉宗洸認為,台灣現在連建設高階放射性廢料儲存廠的法規都沒有,再如新北市政府歷經周錫瑋、朱立倫到侯友宜三任市長均不願批准乾式儲存槽的建設,致核一、核二及核三廠的高階放射性廢料均只能存於廠內的用過燃料池,給予外界核廢料無法處理的錯誤印象。

最後,葉宗洸抨擊民進黨政府,認為其再生能源配比20%的能源政策斷不可行,由於再生能源的不穩定性不適合用作基載發電,也不可能支撐住如台積電後續的擴廠所需,若主管機關經濟部再不懸崖勒馬,不能以科學檢討其能源政策,台灣恐將在今年6月出現供電問題。

本文來源:《多維TW》月刊06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