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米真能贏大鯨魚? GME「史詩級軋空」啟示錄

股票市場是一個比資金而不是比拳頭的地方,如果*做多(Long position)和*放空(Short position)的力量相互較量,最後誰勝出還是得看哪一方的資金較為雄厚,所以當散戶(retail investors)大勝避險基金(hedge funds)的戲碼發生時,便成為華爾街熱烈追逐的題材。

  • 做多:也稱「看漲」,股票市場常見的操作方式。指投資者判斷行情會上漲,買入金融商品後便持有一段時間,待上漲後賣出,賺取中間的價差。
  • 放空:也稱「看跌」,股票市場裡特殊的操作方式。投資者預估某股會下跌,即使手上沒該檔股票也能向其他人「借」股票來賣,日後再根據市價買回股票並還給他。

不滿操控股價,鄉民集結對抗華爾街

GameStop(GME,中文翻成遊戲驛站)是一家實體電視遊戲連鎖店,過去經營十分辛苦,2020年的EBITDA是負7,700萬美元,毛利率則是負的5.23%,ROE(Return on equity)是負56.88%,長年虧損加上新冠疫情導致線上遊戲成為趨勢,來店購物人數遽減,營運雪上加霜,股價一度低於10美元,於是成為華爾街的熱門放空選項,許多機構投資人(含避險基金)紛紛賣空(short selling)該股。 

但在今年1月份,知名的社群網站Reddit中,擁有超過230萬名訂閱者的討論板「Wallstreetbets」,有人發起支持GameStop的運動,呼籲其他散戶大量購買GameStop股票,甚至有人發起「GameStop股價每上漲$50,就捐獻$500」的活動。

GME股價波動圖

這群網軍力量強大,讓GME股價一飛沖天,短時間內衝上357美元,也讓梅爾文資本(Melvin Capital Management LP,避險基金)在1月份慘虧53%,資產規模從125億美元銳減至52.5億美元,不得不從其他同行搬救兵,最終慘賠平倉,另外一家專門提供做空情報的Citron Research也宣布未來不再提供做空情報,此事件被稱為GME軋空事件(GameStop short squeeze)。

睽違十年,美股散戶打倒大財團

影響所及,其他原本營運困難而被機構投資人放空的公司,例如電影院線商AMC、耳機製造商Koss、服飾零售商Express、美國航空、諾基亞(Nokia)、黑莓等公司股票也都上漲,甚至白銀也成為散戶追捧的對象,放空機構紛紛棄械投降,有人形容這股散戶力量是自2011年「佔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運動以來,第一次散戶得以戰勝財團。同時,由於美國政府在這次疫情期間廣發紓困金,寬鬆政策造就美股多頭行情,羅賓漢(Robinhood Markets)等新型態零手續費網路交易平台的興起,讓美股迭創新高,更助漲散戶追逐股市的狂熱,「生怕錯過」(FOMO,Fear of missing out) 、「只活一次」(You only live once)等現象,這也引起美國證管會等金融監理機構的注意。

新科技vs.傳統金融,特斯拉CEO也加入軋空戰

簡單來說,這場「GameStop軋空聖戰」,是美國散戶與做空機構的大戰。台灣股民戲稱散戶為「韭菜」,因為通常都是被大戶收割的對象,GME股票大漲,表面上似乎是美國韭菜「割人成功」,但機構投資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羅賓漢等券商突然宣布禁止用戶買入GME股票,只能賣出股票,造成GME股價應聲下跌,鄉民群情激憤,認為羅賓漢與放空機構暗通款曲,雖然羅賓漢辯稱是要控制風險,但仍觸發其用戶提起集體訴訟,同時華盛頓國會山莊參眾兩院議員也將介入調查。

GME股價多空對決的結果,造成股價劇烈波動,羅賓漢等網路券商將面臨數量龐大的違約交割或法律訴訟。同時,投資人也發現,對GME做多的也不完全是散戶,同時也有一些避險基金加入多頭行列,電動車公司特斯拉的執行長伊隆.穆斯克(Elon Musk)更領導一群矽谷科技超級富豪加入,讓多頭氣勢更加壯大,有人形容這是新興科技與傳統金融的再一次對決。

看似「韭菜」獲勝,實際獲利者卻還是「鐮刀」

不過回歸現實,得到最大利益的人除了這些被鄉民支持的企業,突然鹹魚翻身,像Koss的高層就趁股價高點出售套現,獲利約4,500萬美元,另外其他大戶也趁機發機會財。曾經一度被視為是「韭菜」反割「鐮刀」戲碼,最後越來越多證據顯示事實上是與做空機構相左的其他大戶、機構跟著進場炒作,最後荷包滿盈的仍是肥貓們。另外媒體也報導,現在機構大戶也轉進一些較複雜的衍生性金融商品,防止散戶來亂。

回歸股市的本質,資本市場是企業籌資的重要管道,放空也是活絡資本市場的重要工具,讓投資人得以適時規避風險。不過當多空交戰失控時,主管機關就必須重新檢視整個機制是否健全,交易資訊是否不對稱、以及風險等問題。在這次事件中,穆斯克直言批評股市賣空:

「u can’t sell houses u don’t own,u can’t sell cars u don’t own;but,u *can* sell stock u don’t own!?this is bs – shorting is a scam,legal only for vestigial reasons」,「你不能賣不屬於你的房地產,你不能賣不屬於你的汽車…但你『可以』販售你不持有的股票?!這全都是狗屁,做空就是詐騙…」。

穆斯克深受特斯拉股價被放空的痛苦,因此他對空頭的批評情有可原,但他最近花了420億美元大買比特幣,可能又將引發爭議。

投資不該被煽動,注重公司營運面才是正道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評論GME現象,呼籲鄉民別被偽民粹(fake populism)給騙了,他認為社群媒體扮演催化劑的角色,這一次GME事件只不過是另一次掠奪交易(predatory trading)場景重演,這當中的戲碼包含了吹捧、抛售、傻瓜接手等步驟,支持社會公平正義與平民主義是好事,但千萬不要陷入平民與菁英對抗的假文化戰。投資人投資企業,不應該不做功課而隨人聞風起舞,最後被當成「韭菜」收割,應該要好好研究公司的營運基本面才是投資主軸。(2021.2.10)

文/陽明海運董事長 鄭貞茂

本圖、文經《英語島雜誌》授權刊登,訂閱英語島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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