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中投資協定 正在加速衝刺

文/于子志、褚氏秋賢

中國和歐洲兩個古老的文明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接近。在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和經濟衰退的壓力下,中國大陸和歐盟(EU)正在快速接近,《歐中投資協定》(EU-China Comprehensive Agreement on Investment)的簽署正在迎來歷史性的機遇。

2020年12月,中國大陸商務部表示,目前歐中雙方舉行第35輪歐中投資協定談判,雙方將聚焦解決遺留問題,為實現雙方領導人確定的談判目標不懈努力。此前,歐盟駐中國大使郁白(Nicolas Chapuis)也表示,談判目前處於衝刺階段。歐盟方面認為,疫情之下,如期達成這一協議顯得尤為重要。對於歐洲和中國企業而言,都將是巨大利多。

七年磨一劍

歐中投資協定談判,最初萌發於2012年,剛剛走出歐債危機中的歐盟各國開始認識到與中國大陸合作的重要性。2012年5月23日,歐盟便正式向其成員國提出與中方談判投資協定的建議。2013年11月21日,中國大陸和歐盟共同宣佈正式啟動歐中投資協定談判。

然而,時光荏苒,一晃7年過去。如今歐中投資協定談判已經進行到第35輪,歷經磨合修改討價還價,終於進入了協定文本修改的最後衝刺階段。按照目前透露的談判內容,歐中投資協定主要包括:降低在中國和歐洲的相互投資壁壘、提升中國與歐盟各國之間相互投資所受到的保護、提升歐盟與中國之間投資者待遇的法律確定性,以及市場門檻、環境與勞工標準、國有企業透明度和公平競爭環境等問題。

《歐中投資協定》如能成功簽署,將建立共享共贏的合作關係,繼續擴大歐中雙邊貿易合作,並進一步提升雙邊行業開放、擴大雙向投資的規模。根據大陸商務部的統計,自2004年到2019年,歐盟連續15年居於中國大陸最大貿易夥伴。而截至2020年前三季,中方已經替代美國,成為歐盟的第一大貿易夥伴。據2020年前11個月數據顯示,歐中貿易總值已達4.05兆元人民幣,其中,中國對歐盟出口人民幣2.45兆元,歐盟向中國出口1.6兆元。

歐中之間經貿往來巨大且快速成長,彼此經濟早已形成相互依靠的格局。中國與歐盟各國之間緊密聯結的產業和貿易鏈,都渴望著進一步實現在資本層面的彼此深入合作與全面開放。歐盟中國商會主席伍德克(Joerg Wuttke)認為,若談判達成,協定的成果將大幅超越北京此前與歐盟成員國單獨簽訂的雙邊投資協定的成果,並可能為中方帶來繼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後的新一輪經濟成長。歐中投資協定堪比「WTO 2.0版本」。

一波三折的分歧

然而,正所謂「好事多磨」。正當歐中投資協定談判加速進行,並於2016年就協定內容達成共識之時,2017年,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的上台卻打斷了一切。

川普的高調反中和關稅大棒,使得歐盟各國不得不選邊美國,加入對中國的「貿易戰」。同時,歐洲經濟也急轉直下,產業萎縮、投資低迷、歐元利率下滑、失業增加。這一切都使得歐盟保護主義抬頭,部分成員國開始對外資審查收緊。

其中,中國華為公司在歐盟部分國家遭遇投資限制甚至排擠的情況,最為典型。根據榮鼎顧問機構(Rhodium Group)的數據顯示,從2017年到2019年,中國對歐盟投資額連續三年下降。2019年中國企業對歐盟國家的直接投資額下降了33%。而歐中投資協定談判也陷入停滯。

直至2019年3月和4月,中國大陸領導人習近平和李克強的先後訪歐,才終於破冰。在當時中美貿易戰最為激烈的情況下,中方需要尋找歐洲作為突破口,歐洲也在趁機討價還價。北京不僅在農產品進口,葡萄酒、5G技術合作等方面作出讓步,而且還表示「願以富有雄心的方式改進其政府採購出價」、同意不得強制轉讓技術,並重申了關於人權保護的承諾。

可以說,北京已拿出極大誠意,雙方也終於再一次回到了推進協定的談判軌道上來,並已提前就「地理標誌協定」達成初步共識。

目前,歐中投資協定談判的主要分歧,集中在歐盟希望中方對關鍵領域提供更好的市場門檻和公平競爭環境,同時也擔心中方的非市場性補貼,以及對於智慧財產權保護的實際執法效果。而中方則希望歐盟能夠放鬆外資安全審查制度,尤其是放鬆對中方國有企業對歐盟企業的投資限制。而對於勞動保護、人權保障等問題這些更有政治意味的分歧,則從未間斷。

最後的討價還價

2019年底,儘管歐中雙方都希望在2020年儘快最終達成歐中投資協定,但是討價還價依然不可避免,歐盟「獅子大開張口」式的要求,讓談判再陷僵局。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布魯塞爾以為自身能夠從新冠肺炎疫情中迅速恢復過來時,第二輪疫情的爆發與失控再次打擊了歐美經濟。頓時,一切之前虛假的繁華都被剝得乾乾淨淨。無論是經濟實力、產業能力、債務水平,以及社會組織能力等在重要談判籌碼,都在疫情面前展現得一覽無遺。

歐盟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在2020年11月5日發佈的經濟展望中,預計該年歐盟經濟將衰退7.4%。同時,美國也是自顧不暇,原有的經濟刺激計劃資金已經消耗殆盡,新一輪的美元「放水」與全球性通膨危機很可能即將爆發。

如今中國大陸則已從疫情中恢復。2020年,中國第三季GDP已經由負轉正,年增4.9%,預計今(2021)年將再次恢復至7.8%左右的高速成長。同時,中國也正迅速地進行著經濟轉型,意圖建立起一套新的世界經濟和貿易秩序。

2020年11月15日,中國大陸與東協(ASEAN)等15國成功簽署了《區域全面經濟關係協定》(RCEP),這意味著一個能夠與歐盟、北美自由貿易區並駕齊驅的第三個大型自貿區已經形成。這對於歐盟壓力和誘惑顯而易見。如果不能儘快與中方簽訂投資協定,無疑將錯過一個歷史性的機遇。

於是,就在RCEP簽署的第二天,11月16日,第34輪歐中投資協定談判迅速舉行,並達成了2020年內簽訂《歐中投資協定》的一致要求。12月7日,第35輪歐中投資協定談判繼續緊鑼密鼓地進行。據德國《商報》(Handelsblatt)透露,目前雙方主要針對投資保護機制和勞工權益等細節問題,在進行最後的討價還價。儘管困難重重,但是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仍希望能在2020年底前完成投資協定。

2020年12月14日,大陸商務部聲明,雙方已針對文本和清單剩餘問題展開談判,並取得積極進展。看起來,距離協定的最終簽署已經不遠,歐盟和中國大陸正在全力以赴地完成投資協定談判的最後「衝刺」。

本文來源:《多維TW》月刊06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