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說變就變」 大陸洪災的難言之隱

文/李虎門

此波未平彼波又起。2020年初,中國大陸先是被新冠肺炎(COVID-19)病毒緊緊糾纏,難以脫身;現在又面臨暴雨集結成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佔南方一帶。根據大陸官方公開資料顯示,今年暴雨已釀成多省如浙江、安徽、湖北、湖南、廣東、江西等地災情,逾3,000萬人受影響,經濟方面的損失,也直逼900億人民幣。

由於今次洪災多分佈在長江流域,也讓大陸最大的水利工程「長江三峽水利樞紐工程」(簡稱三峽大壩)受到極大關注。尤其這段時間以來,為因應豪雨所挾帶的水量,三峽大壩洩洪的時機點,以及連日的地震,皆使得包含台灣在內部分立場鮮明的媒體,在傳遞訊息上,偏向且大力著重在關於三峽大壩是否安全及「加重今年洪災」的爭議,並將議題影射至「中國崩潰論」,博取輿論關注。

局部降水更勝九八洪災

確實,疫情之後,大陸發生的大大小小天災,外界的任何臆測,自然會被放大且不脛而走。可是,即便大陸對於洪災應變能力還存在著亟需改善的空間,但不能忽略的是,時常被台灣視為治理「進步」、「現代化」的日本,也深陷了極端氣候帶來的苦惱。

事實上,每年夏天中國大陸南方發生洪災並不是「新」聞,與日本、台灣每年都會遭遇颱風侵襲的「例行公事」一般。只不過,今年氣候異常特別明顯,使原本暴雨頻傳、積水量偏高地區的災情更加突出、擴大。

依據大陸官方公佈的降雨量觀察,2020年同期長江流域的降水量已超過1998年長江洪災(九八洪災)。再進一步相比,今年6月1日至7月7日,長江中下游地區出現了六次豪雨,長江流域平均降水量為346.9毫米,超過了1998年的331.9毫米,是1961年以來的第二多,僅次於2016年的376.3毫米。

自2020年6月2日至7月12日止,大陸氣象台已連續發佈40天暴雨預警,打破了2007年氣象台設置暴雨預警業務以來,歷時最久的一次。與之同時,目前,大陸多處水淹指標皆已超過1998年「障礙」,顯見氣候變遷之威力。

大自然的反撲固然可怕,但客觀來看,大陸歷經九八洪災的慘痛教訓之後,經過多年發展,並重新修繕各地水利防洪工程,可說今日已具備了讓民眾更有感的抗災防災能力。

以外界特別關心的三峽大壩而言,2006年完工的大壩,其總庫存量為393億立方公尺,壩頂高度為185公尺。據指出,正常情況下,三峽大壩的水位會在145公尺至175公尺之間波動。像是2020年7月11日晚間,當長江漢口觀測站的水位已高漲至28.45公尺,距離1998年最高峰29.43公尺僅差1公尺;但三峽大壩的水位,才來到150.45公尺,與標準蓄水位175公尺還有段距離。

由於三峽大壩具有極大的蓄水容量功能,便能在洪災發生的第一時間,啟動調節機制。舉例來說,洪災的發生,莫過於長江流域的降雨量瞬間大於長江入海口的水流量。為了解決洪水問題,除了祈求雨量減少之外,便是運用三峽大壩調整長江的水位;當水位越高,與海平面的落差越大,江水的流速就越快,傾洩入海的水流量就越多,洪水自然會消散。所以,三峽大壩的功能,不僅在於能掌握長江流域出水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上游洪水對長江下游的衝擊,而非坊間傳言洩洪是在「加重」洪災。

除了基礎水利工程建設之外,大陸的組織救援能力也有顯著提升。2018年3月,中共成立了應急管理部門遍佈各地,專門負責各類救援工作。而此次洪災便是仰賴中共水利部與應急管理部的合作,讓許多災區民眾在洪水沖破家門前便能撤離。以今年的洪災與九八洪災的4,100多人死亡相比,就能看出實際效果,目前造成的死亡人數低了很多。也就是說,無論接下來洪災情勢如何演變,是否會大舉超過九八洪災,尚難以預料,但能肯定的是,今年大陸在處理歷史級別的自然災害能力,正在轉折向上的趨勢。

洪澇頻發的「宿疾」

不過值得留意的是,即便中國大陸對於洪災應對能力提升,但從今年的洪災觀察,依舊暴露出一些老問題。像是今年特別嚴重的災區——位於江西省北部、長江南岸的鄱陽湖周遭,由於今年入春以來,江西降雨量比往年多了約兩成,且南方區域性暴雨天氣過程綜合強度為1961年來第五強(1998年第一),江西北部也是集中地區之一。

在如此劇烈的降水之下,使鄱陽湖與其緊連相依的五河(贛、撫、信、饒、修五河之水,下接長江)水位瞬間漲起,並於7月12日凌晨,漫過了「1998年洪水位22.52m」,不但突破了大陸最大淡水湖水位既有水文紀錄以來的歷史極值,更將多處的圩堤衝出缺口,使江西的防汛陣勢形同虛設。

然而,翻閱九八洪災、2016年的南方洪災紀錄,贛北地區一直是洪災的重災區。當然,事後的檢討除了氣候變遷、水利工程參雜官員腐敗導致之外,「圍湖造樓」所引起的生態問題,更是當地洪澇頻發的重要歷史因素。

問題是,經過多年洪災經驗以後,即便了解湖泊濕地既能抵禦洪水,也能調節徑流、蓄洪防旱;然而,洪水一旦消退了,生態維護遇上城市發展,往往又陷入兩難。而當降水增多、水容減少,排水設施又明顯不足的情況下,贛北的洪澇頻發就絕非偶然。這也是大陸其他地區時常遭受洪災之縮影。

極端氣候是全球課題

坦白說,儘管大陸的洪災形勢不太樂觀,且可能會持續惡化,但當地輿情並無普遍上綱至指責官方失能的情緒。畢竟,早在今年3月,大陸水利部就曾發出預警,表示今年預測數據不太好,很可能極端天氣事件多發,如發生旱災、洪災等天然災害。

但那時大疫當前,留意的人不多,也間接導致部分地區每年春天例行的水利工程維修暫停,而今恰逢歷史級的磅礡雨量,加上過去多地「圍湖造樓」過度所導致湖泊濕地萎縮。在諸多客觀環境不利因素下,如今的洪災,也有著這樣的人為因素。

正因今年大陸洪災的原因比較複雜,而疫情仍在全球肆虐,使得外界多少帶著負面情緒式的眼光來看待這場洪災,為政治人物或媒體平添了大做文章的素材。事實上,同一時間、同樣面對極端氣候困擾的,不單只有中國大陸,日本九州地區也陷入了暴雨引發的洪災。

但無論如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打破常規的氣候已是既成事實,正在深刻且具體改變人們的生活與觀念。如何面對此刻的「說變就變」的氣候,是全球各地都要面對的新治理挑戰。

本文來源:《多維TW》月刊057期


延伸閱讀

股匯雙漲 暗藏危機

政治正確「黑白切」:創作界的價值難題

豎立與拆毀:雕像的永恆 流變的歷史評價

特別預算好舉債 人民只能喊無奈?

油價已回升 中東經濟可回魂?

你可能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