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匯雙漲 暗藏危機

文/黃雅慧

炎炎夏日的台灣,近期流行一句話:「台股比天氣還熱!」新台幣與台股雙雙上漲。首先,新台幣近日漲勢不斷,7月6日的收盤價,收在新台幣29.551元兌1美元,升值5.8分,創下26個月以來新高。相較於亞洲其他地區主要貨幣,如人民幣、韓元、新加坡幣都呈貶值狀態下,新台幣今年以來升幅1.77%,超越以往被視為避險貨幣日圓1.33%的升幅。

又見「台灣錢淹腳目」?

除了新台幣走高,台灣股市也牛氣沖天,加權指數從原本11909點自7月6日一舉躍升到12092,加入「萬二」俱樂部,並於7月13日來到12211的高點。據台灣證交所統計,截至今年六月1,989.5萬戶,比去年底增加62.6萬戶,而且其中不乏30歲以下的年輕投資者。近日的股市熱度讓街頭巷尾都在討論股票漲跌,甚至輿論認為民眾投入股市的熱情讓台灣彷彿回到1990年代情景,當時農工商皆為股市茶不思、飯不想,紛紛想從中賺他幾桶金。

基於這些狀況,媒體稱新台幣為「亞洲超強貨幣」,坊間各式理財專家鼓吹民眾乘新台幣升勢買入美元相關產品、也有投資顧問不斷將指數、個股價格往上喊,甚至有知名財經人士稱強勢新台幣加上台股表現良好,可望重現1985年至1990年間「台灣錢淹腳目」的榮景。

不過,近日強勢新台幣與股市狂熱是否值得政府與民間歡欣鼓舞?台灣經濟是否真的迎來了榮景?還是這榮景的背後,其實更是虛幻的泡沫?

首先,受到強勢新台幣帶來立即可見的衝擊,便是出口。,過往仰賴台幣貶值維持出口競爭力的出口商,在飽受疫情衝擊狀態下,如果再升值必然對出口競爭更為不利。像台灣機械同業公會便對此感到憂心,他們指出,今年初以來新台幣累計升值了1.7%,反觀韓元貶值4.6%、人民幣貶值1.6%,台灣因為匯率影響,國際競爭力少了10%,他們強力呼籲政府,應該採取行動。

也因此,長期管控匯率與熱錢的央行,近日便戰戰兢兢,在熱錢不斷流入狀況下,多次干預匯市作價,動用工具抑制台幣升勢,進場買匯進行調節。這也導致台灣6月外匯存底來到4,886.91億美元,較5月大增41.76億美元,創歷史新高。

浮濫資金無緣實體經濟

另一方面,熱錢湧入台股造成的「萬二」榮景對台灣真的有助益嗎?恐怕不能過度樂觀。因為過往作為經濟櫥窗的股市,早已失準。以美股來看,6月初,美國疫情仍然嚴峻,許多經濟數據表現不佳,5月份失業率更高達16%,但標準普爾500指數(S&P 500)反而從3月的2237低點一路往上漲,到6月達3232點。

換言之,股市無法反映實體經濟。例如,台灣股市雖長期維持萬點,但民眾薪資不見成長,物價則持續上揚,是故在生活實感上難以體會股市繁榮帶來的利益。換言之,股市與經濟基本面脫鈎已久,早就難以作為經濟的晴雨表。

所以,該問的是,台股的榮景會給誰帶來好處?事實上,這次台股高漲跟各國央行放水救市、聯準會(FED)的量化寬鬆(QE)脫不了關係。當各國央行對市場釋放大量資金,這些資金在市場流竄,但就是未流入到實體經濟。

從美國狀況來看,如果資金進入實體經濟,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應該往上攀升,但美國CPI並未上漲,反而5月還較4月下跌0.1%,跌了0.8個百分點。除了物價未提升,民眾的儲蓄率反而因為就業前景不明而大幅上升,統計顯示,美國4月個人儲蓄率飆高到32.2%,創歷史新高。除美國外,歐元區今年第1季儲蓄率達到16.9%,較去年第4季的12.6%提升4.3個百分點;英國第1季儲蓄率也從前一季的6.6%增至8.6%。

所以政府放出來的錢,一方面未流向實體經濟,且部分民眾因未雨綢繆,而把錢存起來了。那麼,其他資金究竟到哪裏了?

從資料來看,這些資金可能流入到股市與房地產進行炒作,所以可以看到美股、A股近日多呈漲勢,而房地產市場也升溫。根據美國抵押貸款銀行協會(MBA)公佈的資料,截至6月12日,美國抵押貸款申請指數上升8%,在低利率下,抵押貸款利率也將走低,可以預見,美國房市短期看好。

此外,這些滿溢的外資熱錢匯入點之一便是台灣。根據金管會統計,2020年6月外資轉為淨匯入約41.34億美元,外資的大舉匯入帶動台股走揚,因為台股平均殖利率為3.67%,位居全球股市前段班。台股在6月大漲6.2%,其中外資買超超過新台幣800億元。此外,據台灣證券交易所董事長許璋瑤說法,台股結構上約有42%為外資。換言之,是這些熱錢推高了台股行情,真正獲益者不是台灣民眾,而是股市大戶及外資。

美元走弱是長期趨勢?

最後,新台幣走強起因於美元近日走弱,而美元走弱背後潛藏更大的危機。一方面各國央行紛紛印鈔來刺激經濟,但印發的大量鈔票如何回收對未來經濟是重大挑戰,所以當疫情未歇,市場預期各國將繼續在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上加碼,這就增加對未來通膨的預期,投資人便會因此選擇避險。

而與此同時,美元的信任度也隨之削減,因為美國「濫發」美元救經濟的舉動,不斷消磨投資者對美元的信心。這導致投資者的資產配置上,美元資產不再是抗險的主要目標,反而更青睞黃金、白銀等貴金屬,導致黃金飆漲至每盎司1,800美元的高位。股市、黃金雙漲的詭異現象,也打破了以往兩者呈反向指標的通律。

總而言之,市場上因各國救市的印鈔政策導致資金氾濫,這股熱錢推動著新台幣價值提升,美股、台股為之呈現榮景,但民眾不能為此感到欣慰,反而要注意,莫讓股市狂潮沖昏腦門,畢竟推動經濟成長的仍是產業生產力,伴隨股市榮景而生的背後,其實是各種陷阱與險境。

民進黨政府實在不該再跟著美國起舞,強調股市與經濟發展呈完全正相關,並以股市萬點作為可誇耀的政績;反而應該謹慎以對,對於當前所有的不尋常現象進行剖析與盤點。這些由資金堆疊起來的泡沫一旦破滅,隨之而來的風暴該如何收拾?這才是真正考驗政府治理的時刻。

本文來源:《多維TW》月刊05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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