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中國地攤經濟學打入冷宮

地攤是全世界最古老的行業之一,從人類開始以物易物(barter)以來就有地攤。地攤的英文是street stall或street vendor,其中stall的中文意思是指貨攤或攤位,相關的英文字包括booth, stand, pavilion…等,從字源學來看,stall一字是由古英文steall轉變而來,意指可供動物站立的地方(place in a stable for animals)如馬廄或牛棚等,久而久之就變成人可站立的地方,與street合在一起就變成行人可以站立的地方,但為什麼行人要站在一個地方?當然就是逛街買東西了,於是street stall就成為中文「地攤」的意思。 

成都2020/05/30「鬆綁」的地攤經濟催生十萬個就業崗位。成都市黌門街一家越門經營的餐廳老闆在打掃街面。圖/新華社
成都2020/05/30「鬆綁」的地攤經濟催生十萬個就業崗位。成都市黌門街一家越門經營的餐廳老闆在打掃街面。圖/新華社

「地攤經濟」一出,相關概念股秒漲

最近媒體報導,在新冠疫情之後,中國大陸為了振興經濟、增加就業,總理李克強特別提出「地攤經濟」的概念,他說地攤經濟是就業崗位的重要來源,是人間的煙火,和高大上*一樣,都是中國經濟的生機。李克強話剛說完,「地攤經濟」立刻被推上浪頭,包括上海、成都、杭州等27城市紛紛宣布鼓勵發展地攤經濟,「地攤經濟」成為就業的蓄水池,城市活力的象徵,也是恢復城市經濟的示範。根據非正式估算,中國大陸約有1億人並不是正規就業,若開放農貿市場、小商品市場、早市等,至少可提供5,000萬個就業崗位。金融市場也馬上回應,所謂地攤概念股隨即大漲,其中五菱專用車稱是「地攤經濟的正規主力軍」,當天股價暴漲超過五成。

五菱榮光伴隨地攤經濟的熱潮,推出翼開啟售貨車,主打車廂打開即可賣貨,切中需求的五菱在當時迅速爆紅。圖/中新社資料照
五菱榮光伴隨地攤經濟的熱潮,推出翼開啟售貨車,主打車廂打開即可賣貨,切中需求的五菱在當時迅速爆紅。圖/中新社資料照

習李上演政爭,地攤經濟迅速「被收攤」

不過令人驚訝的是,李克強的「地攤經濟」只短短幾天便陸續遭到反對聲浪,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率先表態地攤經濟不符合其發展,官方一些媒體也表示,地攤經濟不能一哄而起,強調地攤經濟並非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盲目跟風就會得其反。擺地攤可能出現交通堵塞、環境髒亂等問題,對現代城市的發展帶來管理上的難題。政策反轉連帶受到衝擊的就是原先暴紅的地攤概念股瞬間被打入冷宮,五菱汽車股價暴跌逾兩成,被中國大陸股民封為史上最短命概念股。為何「地攤經濟」在短時間內就變成「大熱倒灶」(即結果出乎意料之外)?在眾說紛紜中,似乎指向中共領導人習近平與總理李克強之間的政策路線之爭。 

西安發展「地攤經濟」激發市場活力,西安市民在臨時攤區購買果蔬。圖/新華社資料照
西安發展「地攤經濟」激發市場活力,西安市民在臨時攤區購買果蔬。圖/新華社資料照

中國首季GDP負成長,2020全面小康難成

圖/英語島雜誌
圖/英語島雜誌

先從時空背景來看,2012年召開的中共十八大會議曾提出在2020年建成全面小康社會,其具體指標就是2020年的國內生產總值和人均收入要較2010年增加一倍。根據當時的估算,只要2013-2020中國大陸平均GDP成長率達到6.85%,2020年GDP總規模便可達到112.01兆元人民幣,為2010年時的2.8倍。另外城鄉居民人均收入也可達到34,265元人民幣,為2010年19,109.4元的1.8倍。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去年中國大陸經濟成長僅6.1%,原本今年經濟成長只要5.6%就可以達到經濟總量翻兩翻的目標,但受疫情影響,首季GDP成長率為-6.8%,國際預測機構也大幅下修中國大陸全年經濟成長增速約在0~1%之間,因此這對於明年(2021)中共建黨百年來說,「建成全面小康社會」的目標有其困難度。

超過7,000萬人失業,地攤或能成為救命藥

其次,貧富差距擴大仍是難解的社會問題。儘管2019年中國大陸人均所得突破1萬美元(約7萬人民幣),但李克強指出,中國大陸還有6億人平均每個月收入只有人民幣1,000元,換算成年收入也就只有1.2萬人民幣(約5萬新台幣)。尤其在這波疫情發生期間,非官方數據推估中國大陸失業率可能高達20%,新增失業人數超過7,000萬人,即便政府推出各項紓困與振興措施,但這些優惠似乎很難改變貧富差距擴大的現象。

中國經濟難題,該靠「地攤」賭一把嗎?圖/freepik
中國經濟難題,該靠「地攤」賭一把嗎?圖/freepik

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地攤經濟似乎是一個不錯的政策工具。因為進入門檻低,且交易迅速,地攤經濟可說是將投資、消費、就業、產出、所得全部壓縮在一個最短的過程中完成。1990年鄧小平提倡改革開放,逐步讓市場經濟(而非計畫經濟)成為帶動經濟成長的引擎,這當中地攤經濟也扮演一定的重要角色。

不過與當時情況不同的是,現在的地攤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賣廉價假貨、收現金的年代,現在的地攤經營也深具科技成分(tech savvy),許多科技大老如阿里巴巴的馬雲、華為任正非、京東劉強東、前首富娃哈哈集團的宗慶後等人都說自己曾經擺過地攤,而目前的攤販也使用QR code掃描服務,消費者可用手機即時完成交易,後續若產生問題,也有足跡可供查尋。當然,地攤經濟也有一些受害者,如合法店家、房地產業者、經營電商平台的新經濟業者以及執法人員等,對於地攤的管理也是世界各國政府頭痛的問題。

在中國,想脫貧還需要黨的同意

地攤經濟最重要的還是習近平的態度。由於受到疫情的衝擊,加上美中之間的貿易衝突持續不斷,中國大陸經濟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這對於國家領導人習近平來說,在政策上就非常強調「維穩」的重要性,他曾提出「六穩」政策,包括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一切講求秩序、安全。今年4月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也提出「六保政策」,保居民就業、保基本民生、保市場主體、保糧食能源安全、保產業鏈供應鏈穩定、保基層運轉等。從這些政策基調來看,地攤經濟比較像是打游擊戰,而非正式的政府政策,這當中也有評論家認為地攤經濟牽扯到習李之間的政治角力問題,就不是本文能夠回答的。

地攤經濟在中國由來已久,唐宋盛世之時,商業繁榮,著名的清明上河圖即描述當時宋代首都開封當時的街景繁華情況,中國歷代政府對地攤管理也呈現不同風貌,這次的地攤經濟事件可能只是一個小插曲,不過對經濟弱勢的民眾來說,地攤經濟卻永遠是脫貧的一個重要選項。(2020.6.20)

北京於六月中又爆發第二波疫情,至今已累積近300例,勢必對於中國經濟復甦帶來潛在的影響。。圖/中新社資料照
北京於六月中又爆發第二波疫情,至今已累積近300例,勢必對於中國經濟復甦帶來潛在的影響。。圖/中新社資料照

*高大上:中國用語,「高端、大氣、上檔次」,用來形容壯觀事物。 

文/台灣亞太產業分析專業協進會院士鄭貞茂

本文經《英語島雜誌》授權刊登,訂閱英語島雜誌


延伸閱讀

一張雙人床的房間 英文該怎麼說?

要稱讚人「凍齡」不顯老 英文其實是用”carry”?

2020上半年 從熱搜上的英文外來語讀起

你可能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