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專制 「不安薪」的家庭照顧假

文/陳炯廷

因應新冠肺炎(COVlD-19)疫情的防疫工作,各級學校決定延後開學,考量停課而衍生的兒少照顧問題,勞動部首創防疫照顧假,讓需要照顧12歲以下子女的家長有一方得請假照顧。儘管勞動部長許銘春強調「雇主應予准假」,卻是「無薪假」,因此在生活帳單和職場觀感等顧慮下,鮮少有勞工敢請假。防疫照顧假「看得到卻用不上」的命運,像極了已立法多年,但對於大部份勞工卻極為陌生的家庭照顧假。

急就章的無效政策

任職台北市勞動局長期間,曾被外界稱為「全台唯一勞動局長」的台灣民眾黨立委賴香伶認為,此次政府因應疫情急就章提出的防疫照顧假有兩個問題,第一、遍尋法律,它沒有法條可援引;第二、給不給薪,推給勞資協議,「相信沒有多少這樣的佛心企業會給全薪」。

賴香伶向本刊表示,當照顧假有法源和有給薪時,勞工在主張權利時的想法,就會完全不同。現階段用緊急條例來處理防疫照顧假,儘管要雇主須准假、不可以有不利待遇,但還是不足以讓勞工認為「這是我法律上有保障的一項權益」。

從勞工不敢請防疫照顧假的問題上,賴香伶表示在修法方向上,民眾黨有意擴充現有規定在《性別平等法》中的家庭照顧假,讓它從只有7天的「無薪事假」變成14天的「有薪照顧假」;工資方面,賴香伶說,不一定是雇主直接由薪資支付全薪,可參照育嬰留職停薪的津貼給付,透過修正《就業保險法》由雇主共同提撥的基金來給付津貼,發放六成薪或四成薪,又或者採「定額制」給付津貼,不一定根據勞工薪資比例計算津貼。

家庭照顧假 看得到享用不到

台灣並非在新冠肺炎疫情出現後才發生家庭的突發性照顧需求和工作間難以平衡的難題。2011年南瑪都颱風侵襲台灣時,部分地區「停課不停班」的決策即讓許多家長怨聲載道,不知孩子該臨時託付給誰照顧,氣得不少民眾到時任總統馬英九的臉書上留言「可以把小孩送到總統府嗎?」而每年腸病毒、流感高峰期、颱風或突發性的緊急事故,也都可能讓勞工工作、家庭兩頭燒。

儘管規定在《性平法》中的家庭照顧假(每年最多7天,併入事假計算)已立法長達18年,但因它未規定給薪,因此鮮少有勞工受惠。據勞動部統計,有員工提出申請家庭照顧假的企業僅佔8.3%,而雇主同意休假的比例,更低於《性平法》保障下其他有強制給薪的休假,如生理假、產假和留職停薪假等。

另一方面,民間婦女團體對於勞工家庭照顧假應比照公務員為有薪休假的倡議,由來已久。2012年,在野的民進黨團還曾呼應民間,倡議提案修法,主張勞工的家庭照顧假,要比照公務員,一體適用有薪休假。但全面執政後的民進黨,雖體認到友善職場與搶救生育率的關係,但一提有薪家庭照顧假,回應卻總是「審慎研議」。

育有3歲女兒的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研究員陳柏謙向本刊表示,如同為因應疫情而提出的防疫照顧假,現有的家庭照顧假的問題在於:勞工敢不敢請、請假是否會影響收入。其實,勞工若真的需要照顧子女或長輩,一定是先請有薪的特別休假,或有半薪給付的病假,而不會去考慮無薪的家庭照顧假。

陳柏謙說,過去政府修法剝奪勞工7天國定假日的理由是,公務員沒有這7天假,為達成「全國一致」的目標,所以要砍勞工國定假日;但像有薪家庭照顧假則從未「全國一致」過,2018年政府進一步通過公務員有薪照顧假從5天增加到7天時,勞工還是連1天有薪照顧假都沒有。陳柏謙認為,政府在審視勞工和公務員的勞動條件時,應向上提升,而非向下看齊。

讓勞工兼顧家庭 猶待政府出手

以徒具形式的防疫和家庭照顧假為鑑,除了讓家庭照顧假有薪外,陳柏謙表示,另一種能促進勞工工作與家庭照顧平衡的休假方案,即是提高法定最低年度特休假的天數。因為台灣最需要照顧小孩或長輩的勞工,他們的年度特休假往往不多,遠不及其他先進經濟體的低年資勞工水準(台灣勞工需累積至少15年年資,才會等同許多歐洲國家資淺勞工的特休假水準)。此外,由於特休假的發動請求權是在勞方手中,勞工相對而言是更敢請假。

陳柏謙舉例表示,日前他與英國友人聊到,對方進入新的事業單位工作滿1年,但法定的年度特休假就有28天,在台灣勞工年資則需累積長達22年,才能等同這個水準。假如台灣年資滿1年至2年的勞工就能有約二三十天的年度特休假,那麼也就較有餘裕應對家庭成員的相關照顧需求或突如其來的疫情威脅。

從現行相關家庭照顧假,其實無法讓勞工「安薪」,也說明有些事情還是必須透過政府伸展「左」手,做出適當的安排與調解。否則在「市場專制」的勞資狀態下,資本逐利的性格並不會主動關心勞工的健康和家庭福祉,及這些福祉帶來的社會效益,除非社會迫使它關心、有法治能規約它。疫情也是一場社會考驗,考驗社會是否有足以應變危機的體質和機制。顯然,如何讓勞工能「安薪」的平衡工作與家庭,顯然是政府必須有所反思和改革的課題。

本文來源:《多維TW》月刊052期